貨運中轉站外,十幾個司機正蜷縮著身子圍在一起。
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堆枯草和爛木頭,點起了一堆篝火。
火苗在北風中瘋狂搖曳,映照著深夜裡十幾張睏倦的臉龐。
“勇哥,這天也太他媽冷了,路誌剛那小子真不是個東西,讓咱們在這兒喝西北風,他自個兒倒不知道跑哪兒快活去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司機跺著腳,拼命往手心裡哈著氣,嘴裡罵罵咧咧。
另一個人也跟著附和道:“就是,咱們公社運輸隊去哪兒拉貨不是煙茶供著?這貨運站的人也是狗眼看人低,連個屋都不讓進,真拿咱們當要飯的了。”
“行了,都他媽少說兩句,留著點精神一會兒開車吧。”
王大勇蹲在人群中央,他聽著眾人的議論,心裡原本壓著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他好歹也是運輸隊的隊長,在公社那一帶誰見了不給三分面子?今天倒好,被一個看大門的軍裝男指著鼻子罵滾蛋。
就一個破看大門的,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敢跟自己橫。
王大勇越想越覺得窩火,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地將剛抽了一半的菸頭扔進火堆裡,臉上流露出一絲狠戾,“他媽的,老子在公社橫著走的時候,這孫子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說著,他一揮手,帶著幾個壯聲勢的司機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扇緊閉的大鐵門走去。
就在王大勇剛跨到門前,攥緊拳頭準備對著鐵板狠狠來上幾下的時候。
“嘎吱——”
一聲沉重的悶響,厚重的大鐵門竟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了。
他下意識地向後連退幾步,迅速讓出了一條道。
“突突突——”
伴隨著熟悉的拖拉機轟鳴聲,一道雪亮的燈光從門縫裡射了出來。
一輛拖拉機冒著黑煙,緩緩開出了庫區,穩穩地停在了門口的空地上。
一個穿著油膩工作服的工人從駕駛位上跳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面無表情地衝著王大勇幾人喊道:“第一車裝好了,誰是接車的?趕緊過來把車開走,別擋著後面的路!”
劉寶田一直守在不遠處,見狀急忙小跑著迎了上去,連聲應道:“來了來了,辛苦兄弟了,辛苦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順溜地接過車鑰匙,翻身坐上了駕駛位。
等那交車的工人轉身走回鐵門內,“哐當”一聲,大鐵門再次死死合上,只留下外面一眾面面相覷的司機。
王大勇此時也顧不上撒氣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拖拉機跟前,兩眼死死盯著後鬥裡碼得整整齊齊的煤炭。
“這煤……”
他伸手抓起一塊煤炭,大步走到拖拉機的車燈前,藉著光仔細端詳起來。
這煤塊入手極沉,表面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烏黑色,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用力一掰,邊緣極其堅硬,連一點細碎的粉末都沒掉。
“烏金墨玉,這是正兒八經的礦上的優質煤!”王大勇心裡暗自感嘆一聲。
這種品相的煤,哪怕是在縣裡的計劃內指標裡都難見到,路誌剛這小子居然真有路子弄到這種尖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