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十幾輛拖拉機突突突的消失在長街盡頭,路誌剛站在大解放車旁,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他低頭看了看指尖即將燃盡的菸頭,隨手將其扔在油地上,鞋尖用力一碾。
“但願一切順利。”
路誌剛輕聲呢喃了一句,隨即動作利落地翻身上了大解放的駕駛室。
隨著一聲比拖拉機更加深沉雄渾的發動機咆哮,這頭鋼鐵巨獸猛地亮起兩道雪亮的大燈,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縣城的黑夜,朝著和拖拉機車隊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
渭水西站,是渭水縣的鐵路貨運樞紐。
即便是在深夜,車站上方那幾盞巨大的探照燈依然將貨場照得一片慘白。
貨運站距離縣城約莫七八公里,四周荒郊野嶺,只有鐵路延伸向無盡的黑暗。
此時正好凌晨十二點整,十三輛拖拉機拉著長長的噪音,殺到了西站貨運場的大門口。
“哐當!”
王大勇第一個跳下車,看著兩扇緊閉的大鐵門,他不滿的大喊了一聲,“怎麼回事?接頭的人呢?路誌剛那小子不是說都打好招呼了嗎?”
說著,他攥起拳頭對著大鐵門就是一陣猛敲,“開門!有沒有人?公社來接貨的!”
“哐哐哐”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夜裡格外刺耳。
“大勇,敲錯門了!”
就在這時,劉寶田最後開著路誌剛那輛拖拉機趕到了,他跳下車後,直接撥開人群來到了王大勇面前。
敲錯了???
王大勇聞言立馬停下手,斜著眼看了劉寶田一眼,“不是說貨運站嗎?這不就是貨運站?哪裡敲錯了?”
“是貨運站,但不是這個門,這裡是貨運站內部門,咱們要去隔壁的貨運站中轉站才對。”
劉寶田按照路誌剛先前的交代,指了指另一個方向,“走,跟我來,接頭的人在那邊等著咱們呢。”
王大勇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劉寶田的背影,又看了看這漆黑的貨場圍牆,嘴裡不滿的嘟囔了一句,“真他媽麻煩!”
雖然嘴上罵著,但他還是揮了揮手,示意後面的車跟上。
於是一行人又繞了約莫五六百米,來到了隔壁的所謂的貨運場中轉站。
這裡跟貨運站緊挨著,四面都是半人高的枯草,大門上方掛著一個昏黃的馬燈,在北風中晃晃悠悠。
車剛一停穩,鐵門後面就晃晃悠悠走出來一個黑影。
那人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領子豎得老高,半張臉都埋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精明的小眼睛。
“什麼人?幹什麼的?”軍大衣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