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劉寶田和大哥這些人還只是第一關,更重要的還想要說服公社,又是一道難關。
最最重要的一點是,自己目前只是這燒磚場的一個“承包人”,這塊地和廠子的所有權還是公社的,以一個承包人的身份去砸錢建大型輪窯,風險實在太大了。
對,說到砸錢,這建造大型輪窯的錢還沒著落呢!
另外,退一萬步講,要是自己真找來錢建好了輪窯,萬一將來公社那邊有人看著燒磚場紅紅火火,源源不斷地往外運紅磚、賺大錢,眼紅了反悔,非要強行收回承包權,那自己前期投入的巨大心血和資金,豈不是全打了水漂,替別人做了嫁衣?
所以,即便年後要建輪窯,也必須得在這之前,把這些潛在的致命風險全都規避掉才行。
深吸了一口氣,路誌剛收回思緒,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眼前的生產上。
“不能急!不能急!”路誌剛心道一聲,接著便和大哥一起再次投入到了忙碌之中。
整個一下午,燒磚場都在有條不紊的忙碌中度過,工人們忙著製坯、切條;大哥路誌強則像尊門神一樣守在甲窯的爐膛前,眼睛緊緊盯著火候,適時地往裡添煤加柴;而路誌剛則是兩頭來回跑,一會兒去甲窯看看火勢,一會兒又跑到乙窯那邊檢查排氣孔的溼度和插板閘的溫度,確保那八千塊泥坯在熱風的烘烤下平穩排溼。
下午的時間在忙碌中一晃而過。
等天快擦黑、太陽落到西邊山頭下面的時候,冷風漸漸起了。
劉寶田看了看天色,拍了拍手裡的灰,大聲吆喝了一聲:“大夥兒先停停手裡的活兒!趁著天還沒黑透,趕緊把今天剛切出來的泥坯全都集中壘到一塊兒去,壘緊湊點兒,準備籠火驅寒!”
聽到劉寶田這一嗓子吆喝,大夥兒齊聲應了一句,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
眾人手腳麻利地把散在場地各處晾曬的溼泥坯,小心翼翼地往中間避風的空地上集中,因為泥坯還沒幹透發軟,大家幹活時都十分謹慎,拿捏著力道,生怕一不小心磕壞了四稜八角的邊角。
人多力量大,沒多大會兒功夫,今天新做出來的溼泥坯就被整整齊齊、緊緊湊湊地壘成了一座方正的磚垛子。
緊接著,劉寶田又指揮著幾個漢子在磚垛的四個角架起木柴和散煤,攏起了四堆篝火。
隨著跳躍的火苗子升騰而起,火堆散發出的熱氣交織在一起,將磚垛周圍冷風帶來的寒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等這一切妥當,正好也到了下班的點兒。
累了一整天的大夥兒各自收拾好傢伙什,三三兩兩地互相招呼著,結伴走出了燒磚場的大門。
就在工人們相繼離開的時候,通往燒磚場的土路上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鞭響和車軲轆壓過土路的“吱呀”聲。
只見強子正趕著驢車,逆著下班回家的人流,風塵僕僕地朝著燒磚場的大門駛來。
剛一進門,強子就一眼瞧見了正站在遠處的路誌剛,他猛地一拽韁繩,驢車還沒徹底停穩,便急不可耐地扯著嗓子高聲喊了起來:“二哥!二哥!”
聽到這熟悉的喊聲,路誌剛忙循聲回過頭去。
只見強子利索地從車轅上一躍而下,顧不上拴驢,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前來,他跑得氣喘吁吁,雙眼裡卻閃爍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二哥,紡織廠那邊的貨交了,錢也付了,哈哈。”
說著,強子就從衣服內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