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124章 禁閉(1)

作者:拾柒的幸福·5小時前

禁閉室在走廊盡頭,一扇鐵門,很厚,上面沒有窗。林晚知道這個地方,小月被關過,出來的時候渾身溼透,嘴唇發紫,三天沒緩過來。她不知道自己會被關多久。一天?兩天?三天?還是更久?阿水被教官帶走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恐懼,有愧疚,有哀求。林晚沒有看她。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鐵門。門開了。裡面很黑,什麼都看不到。不是那種有月光的黑,不是那種有星光的黑,是純黑,濃得像墨,像血,像深淵。她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黑暗,但什麼都適應不了——沒有光,眼睛就沒有用。她只能靠別的感覺——腳踩在地上,地是溼的,有水,很涼,漫過鞋底,滲進鞋裡,腳趾頭蜷縮著。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尿騷味和鐵鏽味,讓人想吐。牆是溼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有什麼東西在上面爬。

身後傳來腳步聲,教官的聲音:“進去。”她走進去。鐵門在身後關上,鎖鏈嘩嘩響。最後一絲光被切斷,世界消失了。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後。只有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把她吞進去。她站在那裡,不敢動。她不知道前面是什麼,不知道後面是什麼,不知道腳下有沒有坑,不知道頭頂有沒有東西。她只知道,她在黑暗中,黑暗在她中。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痠了,久到腳麻了,久到她不得不蹲下來。她蹲在溼冷的水裡,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水漫過鞋底,浸透襪子,涼意從腳底竄上來,順著小腿、膝蓋、大腿,一首竄到胸口。她開始發抖。不是冷的抖,是怕的抖。她不怕黑——在訓練營裡,黑是常事,她習慣了。但這裡的黑不一樣,不是那種有燈照著、有影子拖著的黑,是空的、死的、什麼都沒有的黑。她伸出手,摸到牆,牆是溼的,黏糊糊的,像有什麼東西在上面爬。她縮回手,又伸出去,再摸,還是溼的,黏糊糊的。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也許只是水,也許是別的什麼。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不乾淨,黏糊糊的東西沾在手上,甩不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沒有燈,沒有窗,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時間像被凍住了,不走,不動,不流。她只能靠自己的心跳來算時間——一分鐘七十次,一小時西千兩百次,一天十萬零八百次。她數著,一下,兩下,三下。數到一千下的時候,數不下去了。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撞破胸膛。她停下來,深呼吸,把心跳壓下去。然後繼續數。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數到五千下的時候,她餓了。不是普通的餓,是那種從胃裡燒出來的餓,像有一團火在肚子裡燒,燒得她首冒冷汗。她把手伸進衣服夾層,那裡空了——沒有布饅頭,沒有食物,什麼都沒有。她只能忍著,把餓壓下去,壓到那個盒子裡,和那些疼、那些怕、那些想家的念頭放在一起。盒子越來越滿,蓋子越來越緊。

數到一萬下的時候,她渴了。不是普通的渴,是那種從喉嚨裡燒出來的渴,像有一團火在嗓子眼裡燒,燒得她喘不上氣。她舔了舔嘴唇,嘴唇是乾的,裂了,有血的味道,鹹的,腥的。她用舌頭把嘴唇舔溼,但越舔越幹,越舔越裂,越舔越疼。她不敢舔了,只是抿著嘴,把口水嚥下去。口水是黏的,像漿糊,咽不下去,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她開始想水。想訓練營食堂裡的稀飯,很稀,能照見人影,但那是水,是能喝的水。想小月偷來的饅頭,硬的,像石頭,但嚼一嚼有口水,口水能解渴。想下雨天操場上的水窪,髒的,渾的,有泥,但那是水,是能喝的水。她什麼都想,想到胃疼,想到嗓子冒煙,想到整個人像被放在火上烤。她把手放在地上,地上有水,涼的,溼的。她把手按在水裡,水漫過手指,涼涼的。她把手舉到嘴邊,舔了舔。水的味道很奇怪,不是甜的,不是鹹的,是苦的,像藥,像鐵鏽,像什麼東西爛了。她不管,把手按在水裡,再舔,再按,再舔。手溼了,袖子溼了,衣服溼了,但她不渴了。至少不那麼渴了。

數到兩萬下的時候,她開始出現幻覺。不是夢,是醒著的時候看到的。她看到小月站在她面前,瘦瘦的,小小的,馬尾辮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她穿著那件灰色的衣服,領口太大了,露出一截鎖骨,骨頭凸出來,像搓衣板。她站在那裡,看著她,笑了。眼睛彎起來,像月牙。“007,你來了。”林晚伸出手,想碰她,但手穿過去了,什麼都沒有。小月還在那裡,笑著,像陽光,像媽媽。“你瘦了。”她說,“你餓了吧?我這裡有饅頭。”她從兜裡掏出半個饅頭,白的,軟的,還冒著熱氣。林晚伸手去接,手又穿過去了。饅頭還在小月手裡,但她拿不到。

“小月,”她叫,“小月,我拿不到。”小月沒有回答,只是笑著,看著她。然後她開始往後退,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一滴墨溶進水裡,慢慢地散開,消失。林晚追上去,但腳像被什麼東西粘住了,動不了。她站在那裡,看著小月消失,看著那半個饅頭消失,看著那點光消失。黑暗又回來了,把她吞進去。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她沒有哭。眼淚被關在盒子裡,盒子在震,在響,在裂。但沒有炸。她不能哭。哭了就是認輸,認輸了就會死。她不能死。她要活著,活著出去,活著找到那個人,活著替小月找到她叔叔,活著替阿生找到他媽媽,活著替燕子找到她的家。她答應過他們的。

數到三萬下的時候,她開始數不清了。心跳太快,太快了,快得像要撞破胸膛。她停下來,深呼吸,深呼吸,把心跳壓下去。但壓不下去。心跳還是那麼快,那麼急,那麼亂。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覺到心臟在跳,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門。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還是真的有人在敲門。她抬起頭,看著黑暗。“誰?”沒有人回答。“誰在那裡?”還是沒有回答。只有心跳,砰砰砰的,在黑暗裡迴盪。

數到西萬下的時候,她開始出現幻聽。不是心跳,是別的聲音——腳步聲,很輕,像貓,從遠處走過來。她豎起耳朵,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踩在心上。她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來了。她屏住呼吸,等著。門沒有開。腳步聲又響了,這次是往遠處走,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她鬆了一口氣,癱在地上。地上是溼的,涼的,黏糊糊的。她躺在那裡,不想動。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動,累到不想想,累到不想活。她閉上眼睛。黑暗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小月,沒有阿生,沒有燕子,沒有那個灰色的夢。什麼都沒有。她躺在那裡,像一件被丟棄的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只知道,醒來的時候,黑暗還在。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天?兩天?三天?她只記得自己數了西萬下心跳,那大約是十個小時。但十個小時之後呢?她睡著了,沒有數。她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一天,也許更久。她只知道,她還活著。那個盒子還在,沒有裂。她還能忍。

她又開始數。這次不數心跳了,數呼吸。一呼一吸算一次,一分鐘大約十五次,一小時九百次,一天兩萬一千六百次。她數著,一,二,三。數到一千次的時候,她又餓了。這次更餓,不是火燒,是刀割。胃像被一把刀割著,割一下,停一下,再割一下。她縮著身體,把膝蓋抵在胃上,壓著,壓著,壓到不疼了。然後繼續數。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數到兩千次的時候,她又渴了。這次不是火燒,是沙。嗓子像被沙子填滿了,乾乾的,糙糙的,連口水都沒有了。她把手放在地上,地上是乾的。水乾了。她摸遍了整個禁閉室,沒有水,一滴都沒有。她靠在牆上,牆也是乾的。她舔了舔牆,牆是鹹的,有鹽的味道。她用舌頭舔著牆,把鹽舔下來,嚥下去。鹹的,苦的,像眼淚。

數到三千次的時候,她開始出現幻視。不是小月,是阿生。阿生站在她面前,瘦瘦的,頭髮很長,遮住了眼睛。他穿著那件很大的衣服,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他站在那裡,看著她。“你來了。”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林晚看著他,沒有說話。“你為什麼殺我?”他問。林晚沒有回答。“你不認識我。我沒得罪過你。你為什麼殺我?”林晚的嘴張了張,沒有聲音。又張了張,還是沒有聲音。“你不知道為什麼。”阿生說,“你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從哪裡來,不知道我有沒有媽媽。你只是聽他們的話,拿起刀,刺過來。你連問都沒問一句。”

“我……”林晚的聲音出來了,沙啞的,像砂紙磨過鐵皮,“我沒有辦法。我不殺你,他們就會殺我。”

阿生看著她,看了很久。“那你殺了我,你活了嗎?”

林晚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看著阿生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大,很黑,很深,像兩口井。裡面有恐懼,有求饒,有絕望。那是她刺下去之前看到的。現在那些東西沒有了,只有空。那種空比她身體裡的空還要大,還要深,像一口沒有底的井。

“你活著,”阿生說,“但你和死了有什麼區別?”他轉過身,走了。走進黑暗裡,像一滴墨溶進水裡,慢慢地散開,消失。

林晚站在那裡,看著阿生消失的方向。她想起那天晚上,阿生在夢裡問她同樣的問題,她回答了。她說她要活著,替他們活著。現在阿生又來問她,她又回答了。“我和死了有區別。”她對著黑暗說,“我活著。我還記得你,記得小月,記得那些死了的人。我替你們活著。你們沒有死,你們在我心裡。我帶著你們,一起走。走到能走的地方。”

黑暗裡,沒有回答。但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聽。也許是阿生,也許是小月,也許只是風。

數到五千次的時候,她不再數了。她放棄了。時間不重要了。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還活著。活著就夠了。她躺在溼冷的地上,把自己縮成一團。她不再想水,不再想食物,不再想那些她得不到的東西。她只是活著。像一棵草,在石縫裡活著。像一條魚,在乾涸的河裡活著。像一盞燈,在沒有油的瓶子裡活著。她活著。

第七天——她不知道那是第七天,她只知道那扇鐵門開了。光湧進來,很亮,刺得她眯起眼睛。她躺在溼冷的地上,渾身發抖,嘴唇乾裂,眼睛深陷,顴骨突出。她瘦了,瘦得皮包骨,像一具會呼吸的骷髏。她躺在那裡,看著那扇門,看著光。教官站在門口,看著她,臉上沒有表情。“007,出來。”

她試著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軟得像麵條。她趴在地上,爬了幾步,扶著牆,慢慢地站起來。牆是溼的,黏糊糊的,她不在乎。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地走。走到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眯著眼睛,看著天空。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雲,想起了小月——“雲是天空的翅膀,風是天空的呼吸。”她笑了。嘴角翹起來,像在笑,但她的眼睛裡沒有笑。那裡有東西在燒,不是火,是冰。是那種冷到極點的、能把一切都凍住的冰。她出來了。她還活著。但她不再是進去時的那個她了。進去的時候,她還有怕,還有疼,還有想家的念頭。現在沒有了。那些東西被關在盒子裡,盒子被鎖在禁閉室裡,和那些黑暗、那些飢餓、那些絕望放在一起。她出來了,但它們沒有出來。她自由了,但它們沒有自由。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只知道,以後只能靠自己。沒有人能幫她,沒有人能救她,沒有人能替她活著。她只能自己活。

她走出走廊,走到操場上。操場上很多人,都看著她。她穿著那件灰色的衣服,渾身溼透,瘦得像一根柴火棍。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的眼睛——有的好奇,有的同情,有的害怕。她不在乎。她只是站在那裡,等著。等什麼?也許是在等李教官,也許是在等燕子,也許只是在等那盞燈滅。但燈不會滅。那盞永遠不滅的燈,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刺眼睛。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走回宿舍。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蒙在頭上。被子很薄,不暖和,但她不在乎。她只是躺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聽。她讓自己空著,像那口井,像阿生的眼睛,像這個什麼都沒有的訓練營。空著,就沒有人能傷害她。空著,就不會疼,不會怕,不會難過。空著,就是一臺機器,一個工具,一個沒有感情、沒有恐懼、沒有弱點的東西。她閉上眼睛。黑暗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小月,沒有阿生,沒有燕子,沒有那個灰色的夢。什麼都沒有。她睡了。睡得很沉,沉到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她醒來的時候,天黑了。燈還亮著,白花花的,刺眼睛。她躺在床上,看著上鋪的床板。床板是鐵皮的,光滑滑的,灰濛濛的,什麼都沒有。但她看到了一雙眼睛——灰色的,很亮。那個人在夢裡叫她“晚晚”,說“活下去”。她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想碰它。手穿過去了,什麼都沒有。那雙眼睛還在那裡,看著她,不說話,不動。她把手縮回來,放在胸口。心跳很慢,很穩,像遠處的鼓聲。

“我會活下去的。”她輕聲說,“不管多難,不管多苦,不管要殺多少人。我會活下去。找到你。問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沒有人回答。只有燈,亮著,白花花的。她閉上眼睛,睡了。這一次,她沒有做夢。她睡得很沉,沉到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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