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148章 燕子(番外)(1)

作者:拾柒的幸福·3小時前

燕子記得林晚剛來那天。她站在視窗,看著那個新來的小女孩被推進鐵門。小女孩很小,很瘦,頭髮很短,眼睛很亮,灰色的。她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渾身發抖,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燕子想過去,但她不敢。在這裡,對別人好會出事。教官會盯上你,其他學員會欺負你,你自己也會變成弱點。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小女孩,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同情,是別的什麼。也許是記憶,也許是想起了自己。

她也是被拐來的。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有人捂住她的嘴,把她塞進一輛麵包車。她喊,沒有人聽到。她哭,他們打她。後來就到了這裡。她不知道爸爸媽媽在哪裡,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找她,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以為她死了。她只是活著,像一棵草,在石縫裡活著。她沒有小月那麼強,沒有阿鬼那麼狠,沒有林晚那麼快。她只是溫柔。她喜歡照顧小的。那些比她小的孩子,剛來的,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只知道哭。她給他們擦眼淚,分他們饅頭,教他們怎麼躲鞭子。她救不了他們,但她可以讓他們少疼一點。

她第一次和林晚說話,是在一個晚上。林晚躺在被窩裡,睜著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燕子走過去,坐在她床邊。“你睡不著?”林晚沒有說話。“我也睡不著。這裡的燈太亮了,刺眼睛。”林晚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很亮,灰色的,像燈。“你叫什麼?”林晚問。“燕子。你呢?”“007。”燕子看著她。“007是編號。我問你叫什麼名字。”林晚沉默了一會兒。“我沒有名字。”燕子看著她,心裡酸酸的。她也曾經沒有名字。剛來的時候,教官叫她044。她忘了自己叫什麼,忘了爸爸媽媽叫什麼,忘了那個家在哪裡。後來她想起來了。不是真的想起來,是在夢裡。她夢見媽媽在做飯,紅燒肉,糖醋魚,炒雞蛋。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媽媽轉過頭,看著她,說“燕子,餓了吧?馬上就好”。她醒了,臉上全是淚。從那以後,她知道她叫燕子。她把這個名字藏在心裡,不讓任何人知道。這是她唯一的寶貝。

她和小月、林晚成了朋友。不是那種一起玩、一起笑的朋友,是那種在黑暗中彼此握著手、在飢餓時分享半個饅頭、在恐懼中互相說“活下去”的朋友。她看著林晚一天天變強,心裡有高興,也有害怕。高興的是,林晚能活著出去。害怕的是,林晚會忘了她們。

小月死了。那天她被叫到操場上,看著小月跪在老槐樹下,看著教官舉起刀,看著血湧出來。她站在那裡,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她想喊,想衝過去,想救她。但她沒有。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小月倒下去,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閉上,看著她的嘴角翹起來,像在笑。她哭了。沒有聲音,只是眼淚往下掉。林晚站在她旁邊,沒有哭。她的眼睛很亮,灰色的,像燈。但她沒有哭。燕子看著林晚,覺得她變了。她變得更冷了,像一塊冰,像一把刀,像一臺機器。但她知道,林晚心裡還有光。只是被藏起來了,藏得很深,深到連她自己都找不到。

畢業後,燕子被分配做情報工作。不是殺手,是情報員。她每天接觸很多人,很多訊息。她不喜歡殺人。她拒絕過。教官讓她殺一個俘虜,她拿著刀,手在抖,怎麼也刺不下去。教官罵她,打她,關她禁閉。她還是刺不下去。教官說她是廢物,把她調到了情報部門。她不在乎。她只是不想殺人。她只想活著,活著出去,活著找到爸爸媽媽。

她偶爾會見到林晚。林晚瘦了,高了,眼睛還是那麼亮,灰色的,像燈。她們在省城的街上遇到,站在公交站牌下面,說一會兒話。林晚問她過得好不好,她說還好。她問林晚過得好不好,林晚說還好。她們都知道對方在撒謊。在這裡,沒有人過得好。只是活著。

“灰瞳,你還在找那個人嗎?”燕子問。林晚點頭。“找到了嗎?”“沒有。但我會找到的。”燕子看著她,心裡酸酸的。她想告訴林晚,她也在找。找爸爸媽媽,找那個家。但她沒有說。她怕說了,就真的找不到了。

最後一次見到林晚,是在一個下雨的晚上。燕子站在柳葉巷的路燈下,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嘴唇發紫。林晚從巷子裡走出來,看到她,愣住了。“燕子?你怎麼來了?”燕子看著她,眼淚掉下來了。不是無聲的,是哭出了聲音。她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在抖。“灰瞳,他們要殺我。”林晚蹲下來,握著她的手。“誰?”“上面的人。他們讓我殺人,我不肯。他們說我不聽話,是廢物,留著沒用。明天就要動手了。”林晚看著她,眼睛裡有光,不是燈的反光,是她自己的光。“你跑。我掩護你。”燕子搖頭。“跑不掉的。他們到處都是人。我跑不掉的。”林晚站起來。“你等著。我去找軍師。我去跟他說,讓他放過你。”燕子拉著她的手。“沒用的。他不會聽你的。他是鷹巢的人,他只聽上面的話。你去了,他也會殺你。”林晚看著她。“那怎麼辦?我就看著你死?”燕子看著她,笑了。那笑很輕,很淡,像水面上的漣漪,一下就消失了。“灰瞳,你答應我一件事。”林晚看著她。“什麼事?”“替我活著。替我找到爸爸媽媽。告訴他們,燕子還活著。她只是回不來了。”林晚的眼淚掉下來了。那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哭。不是無聲的,是哭出了聲音。她蹲在燕子面前,抱著她,哭了。

第二天,燕子死了。被處決的。在訓練營的老槐樹下,和小月一樣。林晚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省城執行任務。她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刀,刀上有血,是目標的血。她看著那些血,想起燕子。燕子怕血,她連雞都不敢殺。她拒絕了殺人,所以她被殺了。她溫柔,所以她死了。林晚把刀擦乾淨,放回兜裡。她沒有哭。眼淚被關在盒子裡,盒子在震,在響,在裂。但沒有炸。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雨,想著燕子。燕子說,雨是天空的眼淚。現在天空哭了,她死了。

很多年後,林晚去了燕子的老家。她查了很久,找到了那個地址。一個很小的村子,在山裡面,路很難走。她找到了燕子的家。房子很舊,牆皮剝落,窗戶歪斜。院子裡坐著一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厲害,手裡拿著一件舊衣服,在縫。林晚走進去,站在老太太面前。“您是燕子的媽媽?”老太太抬起頭,看著她。眼睛很亮,和燕子一樣。“你是誰?”“我是燕子的朋友。她讓我來看您。”老太太的手停了。她看著林晚,看了很久。“燕子……她還活著嗎?”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她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老太太的眼淚掉下來了。沒有聲音,只是眼淚往下掉。她坐在那裡,手裡還拿著那件舊衣服,縫了一半,針還掛在上面。“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她不會回來了。但我還是等她。等了這麼多年。”林晚蹲下來,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節突出,和燕子的手一樣。“她讓我告訴您,她還活著。她只是回不來了。她讓您別等了。”老太太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很輕,很淡,像水面上的漣漪,一下就消失了。“好。不等了。”

林晚站起來,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太太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件舊衣服,低著頭,肩膀在抖。她沒有回頭。她只是走著,走出村子,走上山路,走到天黑。她把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些寶貝。它們都在。她攥著它們,攥了一會兒,然後鬆開。燕子,我找到你媽媽了。我告訴她了。她說她不等了。但她會等。她會一首等。和你一樣。你等著我。我會替你活著。替你找到你爸爸。替你走完你沒走完的路。你等著我。風吹過來,暖洋洋的,像一隻手,輕輕拂過她的臉。她笑了。那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笑。不是苦的,不是淡的,是從心裡透出來的笑,像陽光,像媽媽。她知道,燕子聽到了。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一個夢。夢裡沒有樹,沒有灰色的眼睛,沒有那個人。只有燕子。燕子站在一條河邊,河裡有魚,很小的那種,手指頭那麼長。她蹲在河邊,把手伸進水裡,魚從她指縫間游過去,滑滑的,像絲綢。她笑了,眼睛彎起來,像月牙。林晚站在遠處,看著她,想走過去,但走不動。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燕子笑。看著她把魚捧在手心裡,看著魚從她指縫間滑走,掉回河裡,濺起一朵小水花。她笑得那麼開心,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在普通的河邊,做著普通的事。林晚看著她,也笑了。她知道,燕子找到了那條河。那些魚,那個瓶子。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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