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比起打仗那會兒，這點苦算什麼？那時候趴在地上，螞蟥鑽褲腿裡都不敢動，一趴就是一天。現在有椅子坐，有熱飯吃，還能睡覺，己經很好了。
但他心裡有個結。
那個結，是一九八一年冬天結下的。
那年冬天，他辦了一個案子。案子不大，是個傷害案，一個混混把另一個人打成了重傷。但查著查著，他發現這案子背後有人——有人給那混混撐腰，有人幫他擺平事，有人在他被抓後跑來“說情”。
那個人，是濱海市某部門的領導。
林遠當時沒多想，按程式辦案，把那混混送進去了。但後來他發現，那混混在裡面待了不到半年就出來了，出來後又繼續幹壞事，繼續有人給他撐腰。
林遠去找王建國，問這事怎麼辦。
王建國抽著煙，沉默了很久，說：“林遠，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能辦的。”
林遠說：“可這案子是我辦的，我知道怎麼回事。”
王建國看著他，眼神複雜：“我知道你知道。但你知道有什麼用？證據呢？證人呢？上面壓下來，你能怎麼辦？”
林遠說不出話。
王建國嘆了口氣：“林遠，你還年輕，有些事還不懂。這世界上，不是什麼事都能用對錯分清的。有些事，得等機會。”
林遠問：“等什麼機會？”
王建國沒回答，只是說：“好好幹你的案子，別想太多。想太多了，幹不下去。”
那天晚上，林遠一夜沒睡。
他躺在床上，想著那個混混，想著那個領導，想著王建國的話。他知道王建國是為他好，但他心裡那口氣，咽不下去。
他想起了周班長的話：槍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保護人的。
可如果那些該保護的人，被保護傘罩著呢？如果那些該抓的人，抓不了呢？如果那些該辦的案子，辦不下去呢？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找到答案。
一九八二年春天，林遠破了一個大案。
是個連環殺人案。三年裡，濱海發生了五起命案，死者都是年輕女性，死狀相似，但一首沒破。局裡壓力很大，省廳也來人督辦了，但就是破不了。
林遠接手後，重新梳理卷宗，重新走訪，重新勘察。三個月後，他鎖定了嫌疑人——一個開小賣部的男人，平時老實巴交的，誰也沒想到是他。
抓捕那天，林遠親自帶隊。那男人見警察來了，從櫃檯底下抽出刀，朝林遠撲過來。林遠側身一閃，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那人撲倒在地，被按住了。
後來審訊時，那人問林遠：“你怎麼知道是我？”
林遠說：“你第一次出現場的時候，眼睛一首盯著那些死者，不是看，是看。那種眼神，我見過。”
那人愣住，然後笑了，笑得很滲人。
案子破了，林遠立了二等功。局裡開表彰會，給他發獎狀，發獎金，讓他上臺講話。他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熟悉的臉，想起那五個死去的女孩，心裡沒什麼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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