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五月一日，國際勞動節，林遠結婚的日子。
天還沒亮，他就醒了。躺在宿舍那張單人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跳得厲害。窗外有鳥在叫，叫得很歡實，像也在慶祝什麼。
他躺不住，爬起來，開啟那個舊木箱，把裡面的東西翻出來——一套新衣服，藏藍色的，的確良面料，上個月剛做的，花了整整兩個月工資。他捨不得穿，一首掛在箱子裡，今天終於能穿了。
穿上衣服，對著牆上那面小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男人瘦高個兒，皮膚曬得黑，眼睛很亮，嘴角帶著笑。他扯了扯衣角，又正了正領口，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林遠！”門外有人喊。
他開門，是王建國。老刑警今天也換了身新衣服，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笑：“準備好了沒？接新娘子去！”
林遠點頭：“準備好了。”
“那走！”王建國拍拍他肩膀，“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代表刑偵科全體同志，給你當司機！”
樓下停著一輛吉普車，是局裡的，王建國特意借來的。車擦得很乾淨，在陽光下反著光。林遠看著那車，心裡一熱。
“科長，這……”
“別廢話，上車。”王建國拉開車門，“今天你是新郎，聽我安排。”
林遠上車，坐在副駕駛。王建國發動車子，吉普車突突突地開起來，穿過清晨的街道，往蘇靜家開去。
路上，王建國問他：“緊不緊張？”
林遠點頭：“緊張。”
“緊張就對了。”王建國笑了，“我結婚那天，緊張得腿都哆嗦，拜天地的時候差點跪錯方向。”
林遠也笑了。
車開到蘇靜家樓下，己經有人等著了。是蘇靜的鄰居們，還有幾個學校的老師，看見吉普車來，都笑著喊：“新郎來了！新郎來了！”
林遠下車，手裡拎著東西——兩瓶酒，一條煙，兩包糖。這是規矩，接新娘要帶禮。他上樓，走到蘇靜家門口，敲門。
門開了，是蘇靜她媽。
老太太今天也換了新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看見林遠，她拉著他手：“來了？進來，快進來。”
林遠進去，屋裡擠滿了人。蘇靜的同事、鄰居、親戚，都笑盈盈地看著他。他穿過人群，走到裡屋門口，看見了蘇靜。
蘇靜坐在床邊，穿著紅色的衣裳，頭上戴著一朵紅花。她化了淡妝，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見林遠進來，抿著嘴笑了。
林遠站在那兒，看呆了。
“還愣著幹嘛？”有人在後面推他，“快過去啊！”
林遠走過去，站在蘇靜面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靜看著他，笑了：“你傻站著幹嘛？”
林遠說：“你真好看。”
屋裡鬨堂大笑。蘇靜臉更紅了，低下頭，又抬起頭，瞪他一眼：“就你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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