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建國走了。林遠送他到門口，兩人握了握手。
“常聯絡。”沈建國說。
“常聯絡。”林遠說。
車開走了，林遠站在門口，看著車燈消失在夜色裡。風吹過來，有點涼。他轉身回屋，蘇靜正在哄林晚睡覺。
“怎麼了？”蘇靜看他臉色不對，“建國說什麼了？”
“沒什麼。”林遠笑笑，“工作上的事。”
蘇靜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她知道他的性子，不想說的，怎麼問都不會說。
夜深了，林遠躺在床上，聽著蘇靜均勻的呼吸聲，聽著林晚偶爾翻身的動靜。窗外有蟲子在叫，叫得很歡實。
他想起沈建國的話：濱海也有他們的人。
他閉上眼睛，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小心點，小心點。
但他不知道，這句話，他記了十幾年。
一九八五年秋天，林遠升了職。
他從重案組調到刑偵大隊，當了副大隊長。這是局裡對他的認可，也是他這些年拼命工作換來的。
升職那天，王建國找他喝酒。
還是那家小飯館，還是那個位置。兩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兩碟小菜，一瓶白酒。
“林遠。”王建國給他倒酒，“你現在是領導了，有些話我得跟你說。”
林遠端起酒杯：“科長，您說。”
王建國喝了口酒，看著他：“你這個人，什麼都好。能力強，為人正派，辦事靠譜。但有一點，你太認死理。”
林遠沒說話。
“這世上，不是什麼事都能用對錯分清的。”王建國說，“有些事，你明明知道不對，但你不能管。不是因為你沒能力，是因為你管了，會出大事。”
林遠看著他：“科長，您這話我聽過。”
“聽過也得再說一遍。”王建國的聲音很沉，“林遠，你年輕，還有衝勁。但你得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只有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事。”
林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科長。”他說，“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這個人，改不了。該管的事，我還是會管。”
王建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笑了：“我就知道，說了也白說。”
兩人碰了一杯。
窗外，夜色漸深。街上的路燈亮了，把整條街照得昏黃。有行人經過，有腳踏車鈴聲，有遠處的狗叫。日子平靜得像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但林遠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己經開始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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