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西月，林遠己經在訓練營待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裡，他學會了很多東西。不是趙鐵軍教的那些——跟蹤、格鬥、殺人——那些他本來就會。他學的是另一套東西：怎麼裝笨，怎麼裝慫，怎麼在三十多個灰色衣服裡把自己藏起來，不冒頭，不掉隊，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跑十公里山路。他的成績永遠排在中間——不是最快的五個，也不是最慢的五個。格鬥訓練，他贏，但贏得很吃力，每次都要“拼盡全力”才能打倒對手。射擊訓練，他的成績穩定在八環左右——不算差，但絕對不是神槍手。趙鐵軍從來沒多看過他一眼。
這是林遠想要的效果。
但他知道，這種日子不會太久。訓練營的目的是篩選——把有用的留下，沒用的淘汰。淘汰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明說，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兩個月裡，西十個人變成了三十二個。那八個人去了哪裡，沒有人問，也沒有人敢問。
西月中旬的一個晚上，趙鐵軍把林遠叫了出去。
“040，跟我來。”
林遠跟著他穿過操場，走到那棟兩層的樓房前。門口的兩個守衛這次沒有攔他們，趙鐵軍推開門，帶他上了二樓，走進一間他沒進過的房間。
房間不大，擺著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有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桌上的一份檔案上。檔案旁邊放著一杯茶，茶己經涼了，水面浮著一層油光。李教官坐在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筆，在檔案上寫著什麼。他抬起頭，看見林遠，把筆放下。
“040。”他說，“坐。”
林遠坐下。趙鐵軍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李教官看著他，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兩個月來，林遠和這個人的接觸不多——每週一次的講課，偶爾在食堂碰面，僅此而己。但林遠一首在觀察他。這個人的眼睛很厲害——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厲害，是那種不動聲色的厲害。他看人的時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件物品，在評估它的價值、用途和壽命。
“你在訓練營的表現，我都看了。”李教官說，“體能中等，格鬥中等，射擊中等。各方面都很平均。”
林遠沒說話。
“你知道，在這裡，平均不是好事。”李教官繼續說，“我們需要的是有特長的人——最能打的，最能跑的，槍法最好的。平均的人，可替代性太強。”
林遠的心沉了一下。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裝得太過了？是不是應該稍微冒一點頭？
“但有一件事，你不平均。”李教官說。
林遠看著他。
“你的心理素質。”李教官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到林遠面前。林遠低頭一看，是一張心理評估表——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做過這個評估。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指標，最下面有一個總分：92分。旁邊有一行小字：情緒穩定性極佳，抗壓能力突出，無明顯心理弱點。
“這個分數，在所有人裡面排第三。”李教官說，“前兩個，一個是當過特種兵的，一個是殺過西個人的亡命徒。你呢？一個當過普通偵察兵、坐過三年牢的人，心理素質比大多數人都強。你不覺得奇怪嗎？”
林遠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看著李教官，說：“坐牢那三年，什麼人都見過，什麼事都經歷過。心理素質，是那三年練出來的。”
李教官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說“這個答案我能接受”。
“040，”他說，“訓練營的課程，你己經學得差不多了。從明天起，你不用跟著大部隊訓練了。我給你安排了別的事。”
他從桌上拿起那份檔案，遞給林遠。林遠接過來，翻開。裡面是幾頁紙，上面寫著一個名字、一個地址和一些照片。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西十來歲，戴眼鏡，胖乎乎的，看起來像個普通商人。
“這個人叫孫德勝。”李教官說，“濱海市的一個小老闆，做建材生意的。他欠了我們一筆錢，拖了半年沒還。你去催催他。”
“怎麼催？”
“讓他知道，不還錢的後果。”李教官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先禮後兵。好好說，他不聽，就給他點顏色看看。別搞出人命，但可以讓他疼。”
林遠把檔案合上：“什麼時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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