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哥盯著他，目光像刀。然後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對走廊裡喊了一聲：“把車開過來。”
凌晨西點，林遠走出了訓練營的鐵門。
雨還在下，但小了很多。馬哥的黑色桑塔納停在門口，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白煙。林遠上了車，坐在後座。馬哥坐在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裡看著他。
“林遠，”馬哥說，“你記住。你今天能活著出去，是因為我。如果你騙我——我會找到你，殺了你，還有你老婆你女兒。”
林遠沒說話。他推開車門，下了車，走進雨裡。身後，車燈滅了，引擎聲遠了，消失在雨聲中。
他站在雨裡，渾身溼透了，斷了的肋骨疼得像有人拿刀在捅。但他沒有停。他往前走，一步一步，走進雨夜深處。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只知道這是城郊，離濱海市區有十幾公里。他必須走回去，必須趕在天亮之前到家，帶蘇靜和林晚離開。
他走了三個小時。天快亮的時候，他到了城東。街上還沒有人，路燈還亮著，照在溼漉漉的地上，反著光。他走過一條又一條街，走過那個電話亭——八年前他在這裡給王建國打過電話。走過那家麵館——二十年前他在這裡第一次見到蘇靜。走過城東小學——蘇靜教了二十年的地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疼，但他沒有停。
到了。老居民樓，三樓左邊那戶。樓下的路燈還亮著，照在單元門上，鐵門鏽跡斑斑。他推開門，上樓。樓梯很窄，牆皮剝落，扶手生鏽。他一步一步地爬，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棉花上。三樓，左邊那戶。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門。門上的漆己經掉了，露出裡面的木頭。門把手還是那個，他結婚那年換的，用了十八年了。他抬起手，敲了三下——兩短一長，他們以前的暗號。
沒人開門。
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他的心沉了下去。她們不在了？被鷹巢抓走了？還是自己走了？
“誰啊？”
聲音從裡面傳來，是蘇靜的。林遠的腿軟了，差點跪在地上。
“是我。”他說。門開了。蘇靜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了一夜。她看見林遠，愣住了。然後她撲過來，抱住他。她的身體很瘦，在他懷裡發抖，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你回來了。”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真的回來了。”
“回來了。”林遠說，“晚晚呢？”
“在睡覺。”蘇靜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傷，看著他腫得睜不開的左眼，看著他嘴角的黑痂，“你……你怎麼了？”
“沒事。”林遠說，“收拾東西，我們走。現在就走。”
蘇靜沒有問為什麼。她轉身走進裡屋，開始收拾東西。這次她收拾得更快——幾件衣服，幾本相簿，林晚的課本，還有一張照片，是林遠年輕時候穿軍裝的樣子。她把所有東西塞進一箇舊皮箱裡，拉上拉鍊。
“媽媽？”林晚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她站在門口，揉著眼睛，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頭髮亂蓬蓬的。她看見林遠，愣了一下，然後跑過來，抱住他。
“爸爸！你回來了！”
林遠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她的頭髮裡有洗髮水的香味，是那種很便宜的海飛絲，蘇靜用了很多年了。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晚晚，”他說，“我們要走了。”
“去哪兒？”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還回來嗎？”
林遠沒有回答。他鬆開林晚，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街上己經有人了——一個賣早餐的老頭推著車經過，一個上班的年輕人騎著腳踏車，一個女人拎著菜籃子。一切都那麼正常。但他看到了不正常的東西——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裡有人，在抽菸，菸頭的火光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鷹巢的人。他們找到了這裡。
“蘇靜，”林遠的聲音很輕，很穩，“帶晚晚從後門走。我在前面頂著。”
蘇靜看著他，嘴唇在抖。“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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