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走後的第三天，省城地下世界的版圖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訊息是老鬼帶來的。那天上午，林晚正在清心閣樓上的房間裡看一本從舊書店買來的小說，門被敲響了。老鬼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省城晚報，但林晚知道他不是來送報紙的。他的表情很複雜，不是高興，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事情正在按我預料的方向發展”的平靜。
“進來了。”老鬼走進房間，在桌前坐下來，把報紙放在一邊。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一些，眼眶下面那片烏青也淡了不少，看來這幾天的安穩日子讓他睡了不少好覺。
林晚從床邊站起來，在他對面坐下。老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鋪在桌上。是一張手繪的省城勢力圖，比他之前給林晚看的那張更詳細，標註了白狐、老狼、老鬼三方勢力的地盤、產業、關鍵人物的位置。地圖是用鉛筆畫的，線條有些模糊，但每一筆都很紮實，像是花了很多時間反覆修改過。白狐的地盤用藍色圈出，老狼的用紅色，老鬼的用綠色。藍色區域比三個月前縮水了一大半，紅色區域擴張了一倍多，綠色區域變化不大，但在邊緣地帶多了幾個新的標註。
“白狐的勢力徹底散了。”老鬼指著地圖上那些藍色區域，手指從城東劃到城西，“他的場子，一半被老狼搶了，三分之一被我收了，剩下的被其他小勢力瓜分了。他的人，有的跟了老狼，有的跟了我，有的跑路了。”
林晚看著地圖，把每一條邊界、每一個標註都記在腦子裡。“眼鏡和野狗呢？”
“眼鏡跑了。我的線人在南方見過他，他在那邊做點小生意，不打算回來了。”老鬼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停了一下，“野狗也跑了。但他的右手廢了，跑不遠。有人在城北見過他，撿破爛為生。”
林晚沒有說話。野狗廢了右手之後，就再也拿不了槍了。一個拿不了槍的殺手，在黑道里沒有任何價值。被老狼拋棄，被白狐的舊部拋棄，被所有人拋棄。撿破爛為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活路。
“現在省城是三足鼎立。”老鬼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指著地圖上紅色和綠色交界的地方，手指在城西和城北之間劃了一條線，“我、老狼、還有那些小勢力。但那些小勢力不成氣候，牆頭草兩邊倒。真正能跟老狼掰手腕的，只有我。”
林晚抬起頭，看著老鬼。“你覺得你能撐多久？”
老鬼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不知道。但至少現在，他還不敢動我。”
下午，林晚接到鷹七的電話。
“眼鏡的下落查到了。在南方，一個二線城市，開了一家小餐館，生意還行。他換了個名字，沒人認出他。”鷹七頓了頓，“還有一件事，老周那邊有訊息了。白狐的案子，省裡的調查組己經下來了。這次是動真格的。”
“確定？”
“確定。老周親口說的。他說白狐的案子重新審理，之前被壓下去的證據重新拿出來。該抓的抓，該判的判。”
林晚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青雲街。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整條街都被染成了金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老周還說別的了嗎？”
“說了。他說讓你小心。白狐上面的人慌了，他們在查是誰提供的證據。你可能是他們的目標。”鷹七的聲音低了，“小雨，你要不要先離開省城一段時間？”
“不用。”林晚說，“現在走，等於告訴他們我心虛。”
“那你小心。”
掛了電話，林晚站在窗前，很久沒有動。白狐的案子重新審理了，省裡的調查組下來了，她做的那些事終於起作用了。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辦案需要時間，定罪需要時間，把那些人送進監獄也需要時間。
第二天，老鬼在清心閣召集了他手下所有核心成員。
這是林晚第一次參加老鬼的內部會議。來的人不多——陳老闆、阿明，還有幾個林晚沒見過但聽說過的老鬼的干將。人不多，加上林晚和老鬼，一共不到十個人。每個走進包間的人都會不自覺地看她一眼，然後移開目光，用餘光繼續打量。老鬼沒有介紹她，也沒有解釋她為什麼在這裡。但在座的人都知道——她就是那個“老鬼手下的女人”，關於她的傳言在省城地下世界己經滿天飛了。
老鬼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張手繪的省城勢力圖。他今天沒有泡茶，桌上只有一杯白水杯子裡的水沒有喝，己經涼了。
“今天叫大家來，是說一件事。”老鬼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像鉛塊砸在桌面上，“老狼昨晚派人來找我了，說要跟我談談。”
包間裡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鬼身上。
“談什麼？”陳老闆問。
“談地盤。”老鬼說，“他要我把城西的兩個倉庫讓給他。”
包間裡響起一片嗡嗡聲。有人憤怒，有人擔憂，有人沉默。林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老鬼，等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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