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翻到老鬼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老鬼，白狐把我的身份告訴老狼了。”林晚說，“他現在知道我來自濱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鬼的聲音很低：“你確定？”
“確定。訊息來源可靠。”
老鬼又沉默了幾秒，林晚聽到電話那頭有打火機的聲音，老鬼在點菸。“你搬到清心閣來住。樓上有房間，安全。”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好。”
林晚掛了電話，開始收拾東西。她把短刃從枕頭下面拿出來，插進腰間的刀鞘，把摺疊刀放進口袋，把筆記本和幾件換洗衣服塞進揹包。她沒有多少東西，一個揹包就裝完了所有的家當——這十幾年的人生一首是這樣，一個揹包就能裝下全部的生活。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不到一週的房間，發黃的桌布、滴水的水龍頭、那個蝴蝶形狀的水漬，然後關上門，離開了。
清心閣樓上的房間比城西的小旅館好多了。在老街的青磚樓房裡，木地板走起來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窗戶對著青雲街，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和老槐樹的樹冠。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戶上掛著素色的窗簾，風吹起來的時候會輕輕飄動。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淡黃色的，開啟後光線很柔和。
林晚把揹包放在桌上，把短刃放在枕頭下面——這己經成了她的習慣，像一種強迫症，不放就睡不著。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青雲街，傍晚的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整條街都被染成了金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手機震動了。是鷹七發來的訊息：“老狼的人在城東找你了。他們在翠屏小區附近活動，問了老錢，老錢說不知道。問了小周，小周也說不知道。”
林晚回覆：“小周不會出賣我。她欠我人情。”
“老錢呢？”
“老錢也不會。他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你確定？”
林晚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她能確定嗎？老錢是好人，但好人在黑道的威脅面前不一定能堅持。老狼的人如果動粗，如果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能扛住嗎？說實話，她不確定。
“不確定。”她打字，“但老錢不是我的軟肋。我沒有軟肋。”
鷹七沒有再回復。林晚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白狐知道了她的身份，老狼在找她，老鬼在保她，省城的棋局進入了最複雜、最危險的階段。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她知道，她必須活到白狐宣判的那一天——不是因為她想親眼看著他被送進監獄，而是因為她要確保他真的進得去。省城這場仗，還沒打完。
晚上，老鬼上樓來找她。
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麵、一碟小菜和一杯茶。他敲了敲門，林晚開啟門，老鬼把托盤遞給她。“還沒吃飯吧？讓陳老闆做的，味道不錯。”
林晚接過托盤，放在桌上。老鬼沒有走，站在門口，看著她。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沒有梳，亂糟糟地耷拉在額頭上。沒有了中山裝和髮膠的武裝，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六十來歲的、有些疲憊的老人。
“小雨，白狐的事，你不用擔心。”老鬼說，“他在裡面，出不來。他傳訊息給老狼，說明他己經沒有別的招了。”
林晚坐下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面是陽春麵，清湯，幾片青菜，一個荷包蛋。味道清淡，但熱乎。
“老狼在找我。”林晚說。
“我知道。但他在省城找一個人，沒那麼容易。”老鬼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省城八百萬人口，他就算有一千個人，也得找一陣子。而且，他不會把所有人都派去找你。他還要看著他的生意，還要防著我，還要應付警察。他沒有那麼大的精力。”
林晚放下筷子，看著老鬼。“如果找到了呢？”
老鬼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如果找到了，你就動手。別留情。”
林晚看著他。老鬼的眼眶下面那片烏青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深了，但他沒有移開目光。“老狼不是白狐。白狐至少還有底線，老狼沒有。你落到他手裡，他不會讓你活著出來。”
林晚又吃了一口面。“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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