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阿強被打的第二天晚上才見到他的。省城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九樓,骨科VIP病房。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白熾燈發出慘白的光,照在灰色的人造石地板上,把整條走廊照得像一個巨大的太平間。護士站的幾個小護士在低聲聊天,偶爾發出壓抑的笑聲,那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晚走到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阿強躺在病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左手在輸液,右手被紗布包成了一個巨大的球。臉上的淤青從額頭一首延伸到下巴,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上有一道裂口,縫了針,像一條黑色的蜈蚣趴在嘴唇上。
林晚站在門口,沒有推門。阿強知道阿貴是她殺的,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走吧,在我還能控制自己之前”。她不知道他願意見她,甚至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她。但她還是來了,因為她欠他的。
她推門進去。阿強的眼睛動了一下,那條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瞼顫了顫。他看清了來人,眼神變了一下——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小云。”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擦過鐵皮。
林晚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強哥。”
阿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窗外夜色濃重,偶爾有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老鬼讓你來的?”阿強問。
“不是。”林晚說,“我自己來的。老鬼讓我來找你,問老狼跟你說了什麼。但我來不是為了這個。”
阿強看著她,那條唯一能睜開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你是為什麼?”
“來看看你。”
阿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牽動了嘴唇上的傷口,他皺了皺眉,但笑容沒有收。“你這個人,我真的看不懂。”
林晚沒有說話。
“老狼的人來了,三個人,拿砍刀和鋼管。”阿強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們問了我幾個問題。問我是不是你殺死了阿貴,我說我不知道。問你是不是老鬼派來的,我說我不知道。問你現在在哪兒,我說我不知道。他們就動手了,沒有給我辯解的機會。”
“他們想讓你死嗎?”
“不想。”阿強搖了搖頭,“想讓我廢。他們說這是警告,讓我告訴老鬼,省城不是他的地盤。”
林晚沉默了幾秒。“老狼還說了什麼?”
阿強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猶豫。“他說他己經找到了你,隨時可以動手。他說讓你離開省城,別管老鬼的事,否則下次就不是斷一根手指這麼簡單了。”
林晚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你沒告訴我這些。”
阿強的嘴角動了一下。“告訴了又怎樣?你會走嗎?你不會。我看得出來。”
病房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監護儀上的心電圖曲線平穩地跳動著,像一座永遠不變的山脈。林晚看著那條曲線,想起了很多事。父親死的時候,監護儀上的曲線也是一條首線,她被母親抱在懷裡,不明白那條線為什麼不再跳動了。
“強哥,你還恨我嗎?”林晚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阿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恨?我不知道。你殺了貴哥,貴哥救過我的命。我應該恨你。但你也是我唯一喜歡過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虎口的老繭,常年握刀磨出來的。這雙手殺過人,救過人,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一個受了傷的、曾經信任過她的人。
“強哥,對不起。”她說。
阿強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過了很久,久到林晚以為他睡著了,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很輕:“小云,你走吧。在我還沒後悔之前。”
林晚站起來,轉身走到門口。
“小云。”阿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停下來,沒有回頭。“小心老狼。他不是白狐,他比你想象的狠。”
。了去出門推,話說有沒晚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