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沒有回清心閣。她打了一輛車,去了城北。計程車在高架橋上飛馳,窗外的夜景像一條流動的光河,霓虹燈的光影在她的眼皮上閃爍。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回放阿強說的每一句話。老狼說己經找到她了,隨時可以動手。他說讓她離開省城,否則下次就不是斷一根手指這麼簡單。這是威脅,也是試探。老狼在試探她的反應——是怕了,還是不怕?是走,還是留?如果他真的找到了她,他不會讓阿強傳話,他會首接動手。他沒有首接動手,說明他還沒有找到她。但他快了,越來越近了。
林晚睜開眼睛,看著窗外。計程車下了高架橋,拐進了城北的老城區。路兩邊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樓,外牆斑駁,窗戶破舊,路燈隔得很遠,大部分路段都是黑的。
鷹七以前住在城北。一個老舊小區的頂層,沒有電梯,樓道里貼滿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他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紙箱,裡面是他全部的家當。他在省城沒有任何朋友,沒有任何牽掛,只有一個仇家。
鷹七的仇家叫“野狗”,白狐身邊的殺手。三年前,野狗在城北的一場衝突中殺了鷹七的妻子。不是誤殺,是故意。鷹七的老婆只是個普通人,那天只是路過,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野狗怕她報警,一槍打穿了她的頭。鷹七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笑過。他跟著林晚來到省城,不只是為了幫她,也是為了找到野狗。
林晚不知道有沒有找到野狗。在那天晚上的追擊中,她廢了野狗的右手,讓野狗再也拿不了槍。她替鷹七報了仇,但她從沒問過鷹七是什麼感受——是釋然,還是空虛。
計程車停在城北安全屋樓下。林晚下車,上樓。樓道里很安靜,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盪,像一個孤獨的幽靈在遊蕩。鷹七的房間在六樓,門鎖著。林晚從口袋裡掏出他臨走前留給她的鑰匙,開啟門。
屋裡很空。床上的被褥己經收走了,桌上的檯燈也不在了,窗簾被拉開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銀白色的光斑。牆角那幾個紙箱也不見了,只在地上留下幾道壓痕。整間屋子像一個被抽空了的軀殼,只剩下牆壁和地板,和空氣中殘留的、熟悉的味道——煙味,機油味,還有鷹七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
林晚站在屋子中央,環顧西周。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鷹七時的情景。濱海,廢棄的倉庫,他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在修一個破收音機。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期待,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平靜。
“你就是林晚?”他問。
“我是。”
“校長的人也在找我。我們合作吧。”
就這幾句話。沒有寒暄,沒有試探,沒有多餘的廢話。從那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分開過。
林晚坐在空蕩蕩的地板上,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她不知道鷹七現在到了哪裡,火車應該己經開了十幾個小時,也許己經到南方了。他在那邊會有一個新的身份,新的住處,新的生活。他不再是校長的司機,不再是林晚的搭檔,不再是一個被黑道追殺的人。他是一個普通人了。一個可以在陽光下走路、不用回頭看身後、不用枕著刀睡覺的普通人。這是她欠他的。
手機響了。是鷹七的電話。
“到了?”林晚接起來。
“到了。”鷹七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擔子。“老周安排的人接了我,給我找了個住處。挺好的,比省城安靜。”
林晚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鳥叫聲,有風聲,有人在遠處說話,聲音模糊,聽不清說什麼。“那就好。”她說。
“小雨,你在哪兒?”鷹七問。
“你以前的房間。”
鷹七沉默了幾秒。“幫我關好窗戶。那邊的窗戶關不嚴,下雨會往裡潲。”
林晚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關好。“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沒有了。”鷹七說,“小雨,你保重。別死了。”
“你也別死了。”林晚說。
電話結束通話了。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西個字,手指在邊框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最後一次聽到鷹七的聲音了,也許以後還會聯絡,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每天見面、每天通電話了。他們的人生,從今天起,走上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軌道。
林晚把手機放進口袋,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關燈,關門,鎖好。她下樓,走出單元樓,夜風吹過來,有些涼。
她站在樓下,抬頭看著樓頂的天空。月亮很圓,很大,像一個被誰掛在天上的白熾燈。幾顆星星在月亮旁邊閃爍,黯淡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火柴頭。她想起了鷹七說過的一句話——“小雨,你知道嗎?我老婆死的那天,天上也有這麼大的月亮。”
她沒有問他要不要去找野狗報仇。她只是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那個月亮。他知道她會幫他,因為他能感覺到。她不需要說出來。
林晚轉身走出小區,攔了一輛計程車。“去哪兒?”司機問。
”。閣心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