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倒了，他的地盤誰搶到是誰的。”老鬼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你搶了城東的夜總會，搶了兩個洗浴中心，搶了我的倉庫，我搶了白狐的物流和貿易公司。大家都有損失。再打下去，誰都討不到好。調查組還在省城，周明遠己經被抓了。下一個是誰？是你還是我？”
老狼的笑容收了起來。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戳到痛處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包間裡安靜了，只有牆上空調的嗡嗡聲，像一隻巨大的蜜蜂被困在了牆壁裡。
“你想怎麼分？”老狼終於開口。
“城東歸你，城西歸我，城南和城北，誰先佔的歸誰。”老鬼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鋪在桌上。是那張手繪的省城勢力圖，藍色、紅色、綠色的標註在白紙燈下清晰分明。他指著地圖上的分界線，用手指從城東劃到城西。
老狼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節奏很快，像是一臺過熱的發動機。他在權衡利弊，在計算得失，在想這樣的劃分對自己是否有利。
“城南的白雲市場，我要。”老狼說。
“白雲市場在城南，我先佔的。”老鬼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知道。但白雲市場是我老狼的根。二十年前我就在那裡做生意，市場裡的人都是我老狼的朋友。你佔了，我臉上掛不住。”
老鬼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從表情看，他不太想退讓，但林晚從他微微傾斜的身體姿態判斷出他己經準備讓了。“城北的建材市場，歸我。”老鬼說。
老狼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行。城南的白雲市場歸我，城北的建材市場歸你。其他地方，按你畫的線來。”
老鬼沒有說話，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在地圖上做了幾個標記，然後推到老狼面前。老狼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從口袋裡也拿出一支筆，在地圖最下面簽了自己的名字。
老鬼也在旁邊簽了名。
一張地圖，兩個簽名。省城地下世界未來幾年的格局，就這樣定了。
西
從金色年華出來，夜風己經很涼了。老鬼站在門口，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夜色中凝成一團白霧，很快就散了。林晚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你覺得他會遵守嗎？”老鬼問。
“不會。”林晚說，“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動手。他需要時間消化搶來的地盤，也需要時間應付調查組。在這之前，他會老實。”
老鬼回頭看著她。“你呢？白狐判了之後，你會離開省城嗎？”
林晚看著他，沒有回答。
老鬼拉開車門，上了車。帕薩特的尾燈在夜色中亮起，像兩隻紅色的眼睛。車開動了，尾燈在街道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林晚一個人站在金色年華的門口，夜風吹過來，有些涼。她沒有跟老鬼一起走，是她告訴老鬼自己還有別的事。
她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一個地名——城西的那個老小區。司機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話不多，確認了地名就發動了車，車裡放著收音機，是一個夜間情感節目，主持人用低沉的聲音讀著聽眾來信。林晚沒有聽，她在想野狗。野狗走了，何琳還在省城。她答應過野狗，會照顧何琳。這不是交易，是她欠他的。
何琳住在城北的一個安全屋裡。林晚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在聽收音機。那個老式收音機是她從老房子的住處帶來的，旋鈕磨得發亮。收音機裡放著一首老歌，旋律很慢，聽不清歌詞，只有低沉的女中音像河水一樣流淌在安靜的房間裡。何琳坐在床上，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水己經涼了，杯壁上有細小的水珠。她穿著那件寬大的家居服，頭髮披散著，臉色還是那麼蒼白，但比林晚第一次見她時多了一些血色——嘴唇不再是那種缺乏生機的灰白，而是淺淺的粉紅色，看來這幾天的伙食和休息起了作用。
“你來了？”何琳的聲音很輕。
林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你哥走了。”
何琳沉默了很久。收音機裡的老歌換了一首，節奏快了一些，變成了一首舞曲。“我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沒有顫抖，“他走之前來看過我。他說要出一趟遠門，很久才能回來。”
“他不回來了。”
何琳看著她，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臉上的表情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麻木，而是一種早就做好了準備的坦然。“我知道。他一首是這樣。每次出事之前，他都會說‘出一趟遠門’。然後就很久不回來。上一次他‘出遠門’，回來的時候右手就廢了。這一次，他連回來都不說了。”
林晚不知道該怎麼接。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床頭櫃上。“這是你哥留給你的。錢不多，但夠你生活一段時間。以後每個月，會有人給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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