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東城區副區長周明遠在辦公室裡被調查組帶走的訊息，像一顆炸彈在省城地下世界炸開了。訊息傳到老狼耳朵裡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他正在金色年華的辦公室裡跟二虎談事，一個手下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臉色白得像紙：“狼哥，周明遠被抓了。調查組的人首接到辦公室帶走的，連手銬都沒用，就是兩個人一左一右夾著出了大樓。他的秘書想攔，被推開了。”
老狼放下手中的酒杯。酒杯是水晶的，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映著他模糊的手指。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二虎跟了他十年，知道這種沒有表情的表情才是最可怕的——老狼在壓制某種情緒，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平靜，地下的岩漿己經在翻滾了。
“周明遠？”老狼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東城區副區長，白狐的人。”那手下的聲音在發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還有兩個人也被抓了。省城市建設局的局長方偉，省發改委的一個處長。三個人，同一天，前後不到兩個小時。”
老狼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周明遠是白狐的人，也是他的人。白狐在省城的保護傘，周明遠是其中最大的一把。現在這把傘被調查組抽走了，他就像站在暴雨裡卻沒有屋頂的人。不是怕淋雨，是怕被雷劈。老狼在省城的地下世界混了二十年，從街頭混混做到一方梟雄，靠的不是狠，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狠、什麼時候該收。他知道調查組現在在省城，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任何人在這個時候出事，都只會成為調查組的下一個目標。
“狼哥，要不要安排一下？”二虎湊過來，壓低聲音，“老鬼那邊——”
“不要動。”老狼睜開眼睛，目光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足夠壓人，“通知所有人，不要跟老鬼的人起衝突，不要去碰林小雨。從現在起，所有人都給我老老實實的。”
二虎愣了一下：“狼哥，我們怕他們？”
老狼看著他，沒有說話。二虎低下頭，不敢再問了。
老狼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街景，車流如織，行人匆匆。那些走在路上的人，大多不知道這座城市的地下正在發生什麼。他們每天上班下班，買菜做飯，吵架和好，生老病死。他們不知道白狐被抓了，不知道周明遠被帶走了，不知道省城地下世界的版圖正在被重新劃分，也不知道一個叫林小雨的女人在這場無聲的戰爭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老狼點燃一根雪茄，吸了一口。煙霧在窗前緩緩升起，像一個灰色的幽靈。他在想一件事——林小雨手裡到底還有什麼？賬本，名單，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這個女人就像一個無底洞，你以為己經到底了，再一探，下面還有一層。白狐栽在她手裡，阿貴栽在她手裡，野狗栽在她手裡，現在連周明遠都栽在她手裡。下一個是誰？
林晚是從老鬼嘴裡聽到這個訊息的。老鬼剛從城西回來，車還沒停穩就推門進了清心閣。他的臉色很複雜，不是高興，不是驚訝，而是一種“事情正在按我的預料發展”的平靜。他把陳老闆泡好的茶一飲而盡，連燙都沒顧上，然後看著林晚，嘴角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周明遠被抓了。調查組動的手。”林晚正在二樓擦刀，聽到這個訊息，手指在刀刃上停了一下。她首起身，把短刃插回刀鞘。“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老鬼在她對面坐下來，壓低聲音，“不光是周明遠。方偉，省城市建設局的局長。還有一個省發改委的處長。三個人一起抓的。”
林晚把短刃放在桌上。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你乾的？”
“不是。”老鬼搖了搖頭，“是你。你那份名單，起了作用。”
林晚看著老鬼。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貪婪，不是野心，而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看到希望的光。“老狼什麼反應？”她問。
老鬼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反應。他的人全部縮回去了，該搶的地盤不搶了，該砸的場子不砸了，連二虎都在城北老老實實待著，哪兒都不去。他怕了。不是怕我，是怕調查組。調查組現在能動周明遠，就能動他。他不是傻子，知道什麼時候該出頭，什麼時候該縮頭。”
林晚拿起短刃，慢慢插回腰間的刀鞘。“這是機會。”
老鬼看著她。“什麼機會？”
“談判的機會。白狐的勢力散了，老狼縮回去了，你手裡有他的人的把柄。他不敢動你，你也不動他。省城太平一段時間，對你對他都好。”
老鬼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讓我跟老狼談判？”
“你不去，他也會來。”林晚站起來，“他比你想的多。”
老鬼沉默了很久。窗外青雲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夕陽的餘暉照在青石板路上，整條街都被染成了金紅色。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爭論什麼。“他什麼時候來？”老鬼終於開口。
“今晚。”
老鬼抬起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讓他來的。”林晚說，“半個小時前，我讓阿勇給老狼帶了一句話——‘老鬼想跟你談談。’他答應了。今晚八點，金色年華。”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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