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到省城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陽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清心閣的招牌上，那三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老鬼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她離開時精神了一些，眼眶下面的烏青淡了，眼睛裡也有了一些光彩。
“回來了？”老鬼的聲音很平靜，像她只是出去買了個菜。
林晚站定，看著他。“回來了。”
老鬼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清心閣。林晚跟在後面。陳老闆站在櫃檯後面，看到林晚笑了笑，沒有說話。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連桌上那杯茶的位置都沒有變過。林晚上樓走進自己的房間。床鋪還是她走時的樣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下面還是那把短刃。窗臺上小魚缸還在，水己經換了，應該是老鬼換的。她在床邊坐下來，深呼吸了一口氣，清心閣的味道，茶香、木頭、還有一點老鬼身上的煙味。
林晚休息片刻後下樓。老鬼在一樓大堂坐著，面前擺著那張手繪的省城勢力圖，地圖上多了幾個新的標註。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紅色的圓圈上。“李老闆的公司在城東，一棟寫字樓，他佔了整整一層。他的生意主要是房地產，近兩年才開始涉足娛樂場所。城東的夜總會和洗浴中心是他從老狼手裡接過來的，價格很低，可能是老狼對他的補償。”林晚看著地圖，把這個位置記在腦子裡。
“他手下有多少人？”林晚問。“不多，十幾個。他不是道上的人，不需要很多人。但他在白道上關係硬，省城幾個部門的領導跟他關係都不錯。”老鬼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李老闆不只是幫老狼轉移資產，他自己就是老狼的保護傘之一。省城東城區那塊地的批文，就是他幫老狼搞定的。老狼給了他錢，不少。”
“證據呢？”
“在你手裡。”老鬼抬起頭看著她，“白狐的賬本里有老狼和李老闆的交易記錄。那幾筆錢進出，李老闆就跑不掉。”
林晚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那個隨身碟是一個月前野狗留給她的，裡面是白狐賬本的完整複製。“你打算怎麼用？”
老鬼拿起隨身碟看了看，沒有回答。他把隨身碟攥在手心裡看著窗外，窗外青雲街上行人不多，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他把隨身碟放下，推到林晚面前。“你拿著。這是你的東西，我不能替你保管。你是用他保命，還是用它來扳倒李老闆，都由你決定。”
林晚看著那個隨身碟，拿起來放進口袋。“你幫我約老周。”
老鬼看著她。“你確定？”
“確定。”
傍晚林晚接到老周的電話，約在城東一家茶館見面。老周比她在清心閣見到時老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坐姿也不像以前那麼筆挺，背微微有些駝了，像一個普通的退休老人。“你瘦了。”老周說。
林晚沒有接話。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隨身碟放在桌上，推到老周面前。“這是白狐賬本的完整複製。裡面有老狼和李老闆的交易記錄。老狼跑了，李老闆還在。”
老周看著那個隨身碟，拿起來攥在手心裡，手在微微發抖。他攥著隨身碟沉默了很長時間，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想說了。“你知道嗎？白狐的案子判了之後，我以為可以歇歇了。但不行，老狼跑了，李老闆還在。白狐的關係網比我預想的要大得多，牽涉的人也比我預想的要多得多。”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疲憊。林晚站起來。“我走了。”
老周抬起頭看著她。“林小雨，你還回來嗎？”
林晚回頭看著他。茶館的門開著，夕陽從門外湧進來，橘紅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光。“不知道。”她說。
她推門出去了。
從茶館出來天己經快黑了。林晚沿著青雲街慢慢走回清心閣，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省城的夜晚和濱海不一樣，濱海的風是鹹的，帶著海的味道，省城的風是涼的，帶著灰塵和尾氣。
她在一盞路燈下停下來，掏出手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媽，我到省城了。過幾天就回去。”母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說了一個“好”字。
掛了電話，林晚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的影子。她想小萌了，因為她在省城的時候總是想小萌，但她必須在省城因為這裡的事還沒有完。李老闆還沒有倒，老狼還沒有被抓，白狐的關係網還沒有被完全清除。她不能走，因為如果她走了，老鬼一個人扛不住。
林晚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走向清心閣。老鬼在門口等她，看到林晚走過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什麼都沒問，轉身走進清心閣。林晚跟在後面。
第二天，林晚開始跟蹤李老闆。
老鬼給她提供了李老闆的行程，每天早上八點從家出發，八點半到公司，中午十二點出去吃飯，下午兩點回公司，晚上六點下班回家。週三下午會去城東的夜總會，週五晚上會去洗浴中心。時間規律，路線固定，很容易跟蹤。
林晚跟蹤了三天，把李老闆的每一個習慣都記在腦子裡——他每天早上在家門口的早餐鋪吃早飯，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他開車很穩，從不超速，從不闖紅燈。他打電話的時候喜歡把車窗搖上了，怕被人聽到。他週三下午去夜總會，只待一個小時，從不留宿。他週五晚上去洗浴中心，要一個單間一個人待著，誰都不見。
第西天，林晚發現了李老闆的秘密。週三下午，他沒有去夜總會，而是開車去了城西的一個高檔小區。他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坐電梯上了十五樓。一個小時後，他下來了。他不是一個人下來的，身邊多了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長得很漂亮。兩人在地下車庫裡擁抱接吻，然後各自上車開走了。林晚拍下了照片。
回到清心閣，林晚把拍到的照片給老鬼看。老鬼看完沉默了很久，把照片放在桌上，點了一根菸，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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