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被抓的訊息在省城傳開的那天,老鬼在清心閣擺了整整一桌席。不是慶祝,是待客。來的人叫鄭國棟,省城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大隊長,西十出頭,中等身材,方臉濃眉,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不像警察,更像一箇中學體育老師。他的手指粗短,指節突出,握筷子的時候虎口的繭子在燈光下清晰可見。老鬼介紹說這是他的老朋友,認識二十多年了,他一聽就知道這頓飯不只是敘舊。
鄭國棟夾了一筷子紅燒魚放進嘴裡慢慢嚼。魚是陳老闆做的,今天特意多放了些辣椒,魚肉鮮嫩,湯汁濃郁。“老鬼,你找了這麼一個能幹的助手,怎麼不早跟我說?”他看向林晚的目光帶著審視,不重,是警察看嫌疑人之前的那種例行公事的打量。
老鬼笑了笑。“小雨剛來省城沒多久,還沒穩定下來。”
鄭國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端起酒杯跟老鬼碰了一下。兩人喝了好幾杯,從白狐聊到老狼,從老狼聊到李德茂,從李德茂聊到劉建國。鄭國棟說劉建國是物流協會的副會長,在白狐的關係網裡不算大人物,但他知道的太多了,白狐經手的貨,走的什麼渠道,用的什麼車,走的哪條路線,他全知道。劉建國一開口,白狐的整個物流網路就全暴露了。
老鬼放下酒杯。“他開口了?”
“開了。”鄭國棟夾了一粒花生米。“白狐把賬本原件交給了調查組,劉建國知道自己扛不住了。他交代了白狐在省城的所有物流渠道,上家是誰,下家是誰,每一批貨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出,清清楚楚。”
林晚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一下。白狐把賬本原件寄給她,她交給了老周,老周交給了調查組,調查組順著賬本找到了劉建國。劉建國開口了,白狐的物流網路就全完了。白狐的關係網在一點一點地被拆解,像一座積木搭成的高塔,被人從底部抽走了一塊關鍵的積木,整座塔都在搖晃。
二
飯吃到一半,鄭國棟接了一個電話。他看了一眼螢幕,站起來走到窗邊。電話打了很久,聲音很低,林晚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看到他表情越來越凝重。掛了電話他走回桌前沒有坐下。
“老鬼,我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老鬼站起來。“出什麼事了?”
鄭國棟沉默了一下,目光在林晚臉上掠過,像在猶豫要不要說。“白狐的律師來了。他要見調查組的人,說他手裡有新證據。白狐的案子可能要再審。”老鬼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什麼新證據?”
“不知道。他沒說。”
老鬼送鄭國棟出去,回來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他在桌前坐下來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林晚給他倒滿,他又幹了。
“小雨,你說白狐的律師手裡有什麼新證據?”
林晚想了想。“白狐的賬本原件己經在我們手裡了,他還能有什麼新證據?除非他還有別的賬本。”
老鬼看著她。“可能他還有別的賬本。”
林晚沒有說話。她見過白狐的賬本,手寫的,好幾大本,每一筆交易都有。但那是白狐在省城的賬本,記錄了他在省城的所有生意。白狐在省城有生意,在別的地方也有。如果他在別的地方也有賬本,那白狐的關係網比他們想象的大得多。林晚站起來。“我去一趟看守所。”
老鬼看著她,目光裡有擔憂。“你一個人去?”
“嗯。”
“小心。”
林晚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清心閣。
省城看守所在城北,從清心閣開車過去要西十分鐘。林晚到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夕陽的餘暉照在看守所灰色的高牆上,給那面冰冷的牆壁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門口站著兩個武警,槍掛在胸前,面無表情。
林晚走到登記視窗。“我找白狐的律師。”
窗口裡面的民警看了她一眼。“律師今天下午己經走了。”
“他什麼時候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