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最近的日子不好過。白狐倒臺的訊息傳到他的耳朵裡時，他正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秘書周世安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把門關上之後，壓低聲音說了西個字：“白狐跑了。”趙明遠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墨水在檔案上洇開了一個黑色的圓點。他沉默了幾秒鐘，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句話都沒有說。
白狐跑了。這三個字意味著很多事情。意味著他每年上千萬的灰色收入斷了，意味著他在省城地下世界經營多年的關係網崩了，意味著他不得不重新尋找一個新的代理人來填補白狐留下的空缺。更麻煩的是，白狐手裡有他的把柄。那些賬本、那些錄音、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白狐跑之前全都交了出去。交給了誰？趙明遠不知道。但無論交給了誰，都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白狐走後的這些天，趙明遠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不見任何人，不接任何電話。他讓周世安擋掉了所有的訪客和應酬，對外只說“趙市長最近身體不太好，需要休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身體不好，是心裡沒底。
他在省城官場摸爬滾打三十年，從一個普通科員一步步爬到副市長的位置，經歷過無數次風浪，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安過。以前的白狐雖然貪，但聽話。趙明遠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從來不多問一句為什麼。他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是趙明遠的狗，狗不能咬主人，這是最基本的規矩。但老狼不一樣。老狼有野心，有主見，不甘心當別人的傀儡。他跟白狐鬥了十幾年，兩個人實力相當，誰也不服誰。現在白狐倒了，老狼上位，他的野心像野草一樣瘋長，己經不滿足於只做省城地下世界的老大了。
就在趙明遠最焦慮的時候，有人給他送來了一份情報。情報上說，林晚在白狐倒臺之後，不但沒有離開省城，反而更加活躍了。她手裡掌握著白狐的所有賬本和錄音，正在利用這些東西調查省城的官員，目標首指更高層。
看完情報之後，趙明遠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周世安站在他面前，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趙市長，我們要不要採取一些措施？”
趙明遠看著窗外，目光深沉。“什麼措施？派人去殺了她？你以為她是普通人？她在特種部隊待過，身手了得，白狐的人試過了，不行。而且她手裡有白狐的證據，如果她死了，那些證據馬上就會被人公開。到時候，死的不只是她，還有我們。”
周世安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就這麼幹等著？等著她查過來？”
趙明遠轉過身，看著他。“老狼那邊怎麼樣了？”
“老狼對合作很感興趣。”周世安說，“但他提出的條件——”
“什麼條件？”
“他要西成。白狐當年是拿三成，他要西成。”
趙明遠冷笑了一聲。“西成？他憑什麼？白狐跟了我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拿到三成。他一個剛上位的人，開口就是西成，憑什麼？”
周世安沒有說話。
“告訴他，三成，一分不能多。”趙明遠的聲音很冷，“願意幹就幹，不願意幹，我找別人。”
周世安點了點頭。“明白。”
周世安走後，趙明遠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把白狐的那份名單和賬本的下落查清楚，不惜一切代價。對老狼那邊加緊接觸，儘快達成協議，把錢的問題解決掉。林晚那邊要想辦法監控起來，不能讓她在暗處搞小動作。至於劉文山那邊，暫時不要驚動，等事情有了眉目再彙報。
他在心裡盤算著每一步，像一個棋手在棋盤上佈局。但他不知道的是，對面的棋手也在佈局。
周世安從趙明遠辦公室出來之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這幾天他也是焦頭爛額，白狐倒臺的事情來得太突然，他和趙明遠都沒有準備。各種爛攤子需要收拾，各種關係需要重新梳理，各種耳目需要重新安插。
但他最擔心的不是工作，而是他的兒子。
小周在英國讀書己經三年了，每年光學費和生活費就要花掉他幾十萬。這筆錢以他的工資是遠遠負擔不起的。趙明遠幫了他很大的忙，透過一些渠道給他在外面安排了額外的收入，讓他能夠供兒子讀書。但如果趙明遠出了事，這些額外的收入就會斷掉，小周的學業怎麼辦？
周世安不知道的是，他兒子周小舟最近跟一個叫“林小晚”的女人走得很近。他們在外面吃了好幾次飯，每次都很開心。周小舟對這個女人很有好感，覺得她聰明、溫柔、善解人意。周小舟甚至在電話裡跟他說過幾次“爸，我認識了一個特別好的朋友”。但周世安沒有在意，兒子大了交朋友很正常，他哪有心思管這些。
此刻，林晚正在老鬼的飯館裡邊吃麵邊看手機。她翻著周小舟的朋友圈，剛放暑假的時候他在倫敦拍的照片，大本鐘、倫敦眼、泰晤士河。回來之後發的就少了，最近一條是三天前，一張省城夜景的照片，配文是“還是家鄉好”。她嘴角微微上揚，點了個贊。
幾秒鐘後，周小舟發來訊息：“林姐，明天有空嗎？我爸媽想請你來家裡吃頓飯。”
林晚放下筷子，看著這條訊息，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周世安請她吃飯？這可不在她的計劃之內。她原本打算從周小舟慢慢滲透到周世安身邊，至少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但周世安主動邀請，等於是把機會送到了她面前。
她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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