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自首的訊息，像一顆炸彈在省城官場炸開了。那些跟他有過利益往來的人，一夜之間全都變成了驚弓之鳥。有的開始銷燬證據，有的開始轉移資產，有的開始找關係打聽訊息，還有的乾脆收拾行李跑路了。整個省城官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有一個人格外安靜——劉文山。
他沒有跑，沒有銷燬證據，沒有任何異常舉動。每天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應酬，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的平靜讓很多人感到不安，那些知道他底細的人都在猜測——劉文山到底是有恃無恐，還是在等什麼？
林晚知道，他在等人。等那個人出手。那個藏在最深處的人，那個老狼說“高到劉文山在他面前都不敢大聲說話”的人，那個老鬼說“在省城深耕三十年、門生故吏遍天下”的人。那個人，才是劉文山真正的靠山。
趙明遠自首後的第三天，林晚接到了周世安的電話。
“林小姐，趙市長想見你。”周世安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他說，他有一些東西要當面交給你。”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好。什麼時候？”
“現在。他在看守所等你。”
林晚掛了電話，拿起外套走出了門。老鬼在廚房裡炒菜，看到她匆匆忙忙的樣子，喊了一聲：“去哪兒？”
“看守所。趙明遠要見我。”
老鬼關掉火，走出廚房。“我陪你去。”
“不用了，鬼叔。我一個人去就行。”
老鬼看著她，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擔憂。“那你小心點。”
林晚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省城看守所在城郊，開車過去要西十分鐘。林晚到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三點了。秋天的陽光很好，照在看守所灰色的高牆上，給那面冰冷的水泥牆鍍上了一層暖色。門口站著兩個武警，荷槍實彈，表情嚴肅，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林晚報了名字，武警核對了一下名單，放她進去了。接待大廳不大，只有幾張塑膠椅子和一臺飲水機，牆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紅色大字。周世安坐在塑膠椅子上，看到她進來，站起身。
“林小姐，這邊請。”
他帶著林晚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會見室門口。會見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中間隔著一道鐵欄杆。牆上的白色塗料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頭頂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光線很白，白得刺眼。
趙明遠己經坐在裡面了。他穿著橘黃色的號服，頭髮剃得很短，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十歲。但眼神比以前清明瞭很多，沒有了那種精明算計的閃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像是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林小姐，謝謝你來看我。”趙明遠的聲音沙啞，但很平靜。
林晚在他對面坐下。“趙市長，你找我有事？”
趙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隔著鐵欄杆推到林晚面前。隨身碟是黑色的，很小巧，沒有任何標記，看起來普普通通。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收集的所有證據。”趙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劉文山的，還有那個人的。”
林晚的心跳加快了。“那個人是誰？”
趙明遠看著她，眼神很複雜。“我不能說。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那個人太強了，強到我現在說出來，可能還沒走出這個看守所就會沒命。但我可以把證據給你，你自己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林晚拿起隨身碟，握在手心裡。隨身碟很小，卻很沉。這裡面裝著的，是她十五年追尋的真相。十五年了，從十五歲到三十歲，她走了這麼遠的路，吃了這麼多的苦，終於走到了這裡。
“趙市長，你為什麼相信我？”
趙明遠苦笑了一下。“我不是相信你，我是沒有選擇。你是唯一一個不怕他們的人。老狼怕，白狐怕，省城的官員們都怕，只有你不怕。所以我把證據給你，也許你能做我不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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