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夕陽西下，天邊一抹血紅。他想起十五年前，林建國出事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在省城開會，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賓館房間裡看電視。新聞裡說省公安廳副廳長林建國因車禍不幸殉職，他當時就愣住了，手裡的遙控器掉在地上，電池摔了出來，滾到了床底下。他不相信那是意外，但他沒有證據證明不是意外。他查過，但什麼都查不到，所有線索都斷了，所有證人都消失了，所有檔案都被封存了。
後來他放棄了。不是不想查，是查不了——那些人的能量太大了，大到可以一手遮天。他是一個小城市的公安局長，鬥不過他們。但林建國沒有放棄。林建國死了，他的女兒接過了他的遺志。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個人扛起了父親的未竟之業，用了十五年的時間，一步一步地查到了今天。
陳國棟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己經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拿出手機，翻到林晚的號碼——這個號碼是他從李建國的調查報告裡抄下來的，存進了手機，備註是“林建國的女兒”。
他猶豫了很久，手指在螢幕上懸著，一首沒有按下去。省廳讓他查林晚，查到了要報告。他查到了，但他不想報告，因為他查到的不是問題，是清白。如果報告上去，那些人會說他在包庇林晚，會說他的調查不徹底，會說他有私心。他不怕被說，但他怕那些人派別人來查——別人不會像他這樣實事求是，別人會栽贓、會陷害、會無中生有。
陳國棟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被警察調查的人。
“陳叔叔？”
陳國棟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認識。你是我爸的朋友，小時候你來過我家。我見過你的照片。”
陳國棟的眼眶有些發酸。“林晚，省廳讓我查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你知道？”
“劉志遠的人。”
陳國棟的心跳加快了。“劉志遠？原某部委的副部長？”
“就是他。十五年前害死我父親的人。”
陳國棟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懷疑了十五年，今天終於得到了答案。不是意外，不是車禍，是謀殺。林建國是被劉志遠害死的。
“你有證據嗎？”
“有。但還不夠。我需要更多。”
陳國棟沉默了很久。“林晚，你要小心。劉志遠的能量很大，大到可以調動省廳來查你。你能躲就躲，能藏就藏，不要跟他硬碰硬。”
“陳叔叔，謝謝你。”
“別謝我。”陳國棟嘆了口氣，“我幫不了你太多。在濱海，我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你早點離開濱海，去一個劉志遠找不到的地方。”
“我會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陳國棟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老林，你閨女比你厲害。
你一定要保佑她。
林晚掛了電話之後，在父親的老房子裡坐了很久。省廳讓濱海警方查她，這是劉志遠的手筆。他在用官場的力量壓她，一步一步地收緊包圍圈，省城查完查濱海，濱海查完查她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做過的事。他要讓她無處可逃。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沉，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她必須離開濱海了，不是為了躲劉志遠，是為了爭取時間。留在濱海，她會被那些調查纏住，沒有精力去查劉志遠；離開濱海，她可以繼續查下去，繼續找證據，繼續為父親討回公道。
林晚拿起手機，撥通了老鬼的號碼。
“鬼叔，我要回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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