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368章 接觸(1)

作者:拾柒的幸福·15小時前

林晚和丁小舟的第西次見面,是在波士頓公共圖書館。這座古老的建築矗立在市中心,石頭外牆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圓潤,門廊上方刻著幾個拉丁文單詞,林晚不認識,但覺得很好看。丁小舟說這是他最喜歡的地方,安靜、溫暖、有知識的氣息,像一個巨大的避難所,可以讓人忘記外面的一切煩惱。林晚理解這種感覺,她也有過類似的體驗——小時候每當父親加班不在家,她就會一個人躲在書房裡看書,那些書裡的世界比她生活的世界更簡單、更安全、更美好。

那天波士頓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圖書館的石頭牆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透過閱覽室高大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街道上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雨水順著傘邊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樹葉被雨水打溼了,顏色變得更加鮮豔,紅的、黃的、橙的,層層疊疊,像一幅水彩畫。

林晚和丁小舟面對面坐在閱覽室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兩個人面前各放著一本書。林晚的書是她從書架上隨手抽的,一本關於美國曆史的書,翻開第一頁就沒再看下去。丁小舟的書是一本計算機演算法的專業書,厚得像一塊磚頭,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公式看得人眼花繚亂。他看得很認真,不時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偶爾皺眉,偶爾點頭。

林晚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了丁海峰。父子倆長得並不像——丁海峰臉型方正,稜角分明,像一塊被切割過的石頭;丁小舟臉型柔和,線條圓潤,像一顆被流水打磨過的鵝卵石。但他們的神態很像,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會微微皺眉,專注得好像世界上只有他和那件事。這種神態是遺傳的,刻在骨子裡,改不掉。

“小舟,你畢業以後有什麼打算?”林晚合上那本根本沒讀進去的書,聲音壓得很低,怕打擾到周圍的人。

丁小舟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疲憊的研究生,而不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想回國,但又怕回去找不到好工作。在美國雖然能賺得多一些,但總覺得不是自己的家,沒有歸屬感。每次過年的時候一個人在這裡,看著朋友圈裡大家發的團圓飯照片,心裡特別不是滋味。我媽也是一個人在國內,過年的時候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她想到了自己的母親,也在國內,一個人,也是冷冷清清的。她來省城這麼久,很少給母親打電話,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怕母親問她現在在做什麼,怕母親擔心,怕母親知道她在查父親的事會阻止她。

“你媽一個人在省城,你不擔心她?”

丁小舟低下頭,手指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擔心,但她總說她沒事,讓我不要掛念。我知道她是怕我分心,怕影響我學習。其實她身體不好,經常生病,每次都是我姨告訴我的,她自己從來不跟我說。上次她住院做手術,我都不知道,等我放假回去她己經出院了。”

林晚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這個年輕人善良、孝順、有責任感,他值得有一個好的未來——一個不用揹負父輩罪孽的未來,一個可以堂堂正正做人的未來。

“小舟,我問你一個問題,可能有些冒昧,你可以不回答。”林晚斟酌著措辭,聲音變得更低了。

“什麼問題?”

“你見過你父親嗎?”

丁小舟的笑容凝固了,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了下來,懸在半空中。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沒有。”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媽說他很早就去世了。但我小時候翻過家裡的櫃子,看到過一張照片,一個男人抱著我媽,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照片背後寫著一個日期,是我出生前一年。我問過我媽那個男人是誰,她說是一個遠房親戚,己經去世了。但我不信,我覺得那是我爸。”

林晚的心跳加快了,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看著丁小舟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迷茫、有困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你想找他嗎?”

丁小舟搖了搖頭。“不想。我媽不想讓我知道,我就不問。她有她的理由,我不想讓她為難。不管他是死了還是活著,不管他做了什麼,他都是我爸。但我不想找他,不想打擾他的生活。”

林晚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本書的書脊,深藍色布面燙金書名,在閱覽室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精緻。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計劃很殘忍,要利用這樣一個善良的人,利用他的信任、他的單純、他的善良。但她的腦海裡又響起了老鬼的聲音——“你爸也是無辜的。那些人有沒有想過他是無辜的?”

“小舟,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父親還活著,而且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你會原諒他嗎?”

丁小舟看著她,眼神有些奇怪。他不明白為什麼林晚總是問他關於父親的問題,但他沒有多想,他覺得她只是在關心他。“我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但他始終是我爸,這一點不會變。”

林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了。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書準備放回書架。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丁小舟。

“小舟,你是個好人。你值得有一個好的未來。”

丁小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單純,像一個沒有被汙染過的孩子。

林晚放好書,走出了閱覽室。雨還在下,打在圖書館的石頭臺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她站在門廊下,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雨絲從天上飄下來,密密麻麻,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

波士頓的雨跟她去過的地方的雨都不一樣。省城的雨來得急去得也急,像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濱海的雨總是伴隨著風,又溼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割。北京的雨很少有,偶爾下一次也是稀稀拉拉的,像是不情願地下幾滴就停了。波士頓的雨不一樣,不急不慢,不冷不熱,像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在慢慢訴說,沒完沒了,綿綿不絕。

林晚從包裡拿出傘,撐開,走進雨中。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像是一首沒有旋律的曲子。她走在溼漉漉的街道上,雨水從傘邊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鞋底踩在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走了大約十分鐘,她在一家咖啡店門口停下來,收了傘,推門進去。咖啡店裡很暖和,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氣和烤麵包的味道。她點了一杯熱美式,走到角落的一個位置坐下,拿出手機,翻到沈建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林晚?在波士頓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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