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峰的私生子，是林晚在整個計劃中最重要的突破口。她花了三天時間，把關於這個年輕人的所有資訊都整理了出來。他叫丁小舟，二十二歲，在美國波士頓的一所大學讀書，學的是計算機科學。成績很好，GPA3.8，每年都能拿到獎學金。性格內向，不太愛說話，但心地善良，喜歡小動物，在學校的動物保護社團做志願者。他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母親張麗告訴他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信了，從來沒有懷疑過。
林晚看著丁小舟的照片，沉默了很久。照片上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容靦腆，看起來像是一個典型的好學生、乖孩子、書呆子。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省城最大貪官的秘書，不知道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是透過洗錢渠道從香港轉來的，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父親最大的軟肋。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留學生，每天上課、做作業、打遊戲、跟朋友吃飯，過著簡單而平靜的生活。
林晚不忍心把他捲進來。他是無辜的，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不知道自己父親做了什麼。如果把他捲進來，他的生活會被打亂，他的學業會被影響，他的未來會被毀掉。但林晚沒有選擇。丁海峰是她扳倒劉志遠的最後一張牌，而丁小舟是丁海峰唯一的軟肋。不打這張牌，她贏不了；打了這張牌，她良心不安。
老鬼看出了她的猶豫。那天晚上他端著一碗麵走進林晚的小屋，把面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根菸。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在想丁海峰的兒子？”
林晚點了點頭，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面很燙，她吹了吹，吃了一口，麵條很筋道，湯很鮮，但她嘗不出味道。
“我也不忍心。”老鬼吐出一口煙霧，“那孩子是無辜的，不該被捲進來。但你想想你爸，他也是無辜的，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沒有得罪任何人，只是想當一個好警察。他被人害死了，十五年沒有公道。你覺得那些害死他的人，有沒有想過他是無辜的？有沒有想過他的女兒是無辜的？有沒有想過他的妻子是無辜的？”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中。
“這世上沒有兩全的事。”老鬼掐滅菸頭，站起身，“你選了這條路，就只能往前走。退一步，你爸的事永遠沒人知道；進一步，也許能還他一個公道。怎麼選，你自己決定。”
老鬼走了。門在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林晚一個人坐在小屋裡，面前那碗麵漸漸涼了，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膜。她看著那碗麵，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老鬼說的話——“那些人有沒有想過他是無辜的？”
沒有。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在那些人眼裡，她父親不是一個人，是一個障礙，一個必須清除的障礙。清除一個障礙不需要考慮它是不是無辜的，只需要考慮用什麼方法、什麼工具、什麼時機。
林晚端起那碗己經涼了的面，一口一口地吃完。面己經坨了，湯也涼了，但她吃得很乾淨，連湯都喝完了。她放下碗，擦了擦嘴，拿起手機，撥通了沈建國的號碼。
“沈先生，幫我安排一下，我要去美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你要去見丁小舟？”
“對。”
“你確定？見了那孩子，就回不了頭了。”
“我知道。所以我更要見他。我要親眼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值不值得我這麼做。”
沈建國嘆了口氣。“我幫你安排。簽證、機票、住宿，都幫你搞定。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要傷害那孩子。不管丁海峰做了什麼，他兒子是無辜的。”
“我知道。”
掛了電話，林晚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銀白色的，像一層薄霜。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風吹過，影子晃動，像是一些說不出名字的東西在跳舞。
她看著那些影子，心裡默默地說——丁小舟，對不起。你本不該被捲進來。但為了我父親，為了十五年的冤屈，我必須這麼做。對不起。
美國，波士頓。
林晚到達波士頓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下午。秋天的波士頓很美，樹葉開始變色，紅的、黃的、橙的，層層疊疊，像一幅油畫。空氣很涼，但不冷，深吸一口，能聞到泥土和落葉的味道，清新而乾淨。
她住在離丁小舟學校不遠的一家小旅館裡，房間不大，但很乾淨，窗戶對著一條安靜的街道，街上種滿了楓樹，葉子己經紅了，在陽光下像一團團燃燒的火。
林晚沒有急著去見丁小舟。她先在波士頓待了兩天，熟悉環境、觀察丁小舟的生活規律、瞭解他的社交圈子。他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早上八點起床，八點半出門，九點到學校，上課到十二點，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下午繼續上課或者去圖書館自習，晚上六點左右回住處，偶爾跟朋友出去吃飯或者看電影。週末的時候他會在動物保護社團做志願者，照顧那些被遺棄的貓狗，給它們餵食、洗澡、清理籠子。
丁小舟是一個好人。這個判斷讓林晚更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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