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會的。”
掛了電話，林晚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窗外夜色沉沉，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她看著那道光線，忽然想起了小時候母親在月光下給她講故事的情景。母親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沙沙的，很好聽。她講的是《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每一個故事都有一個美好的結局——公主和王子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但現實不是童話。公主不一定能等到王子，好人不一定有好報，正義不一定能伸張。所以她必須自己爭取，自己戰鬥，自己為父親討回公道。
丁小舟的動搖，還體現在他對未來的規劃上。以前他說他想留在美國工作，因為機會多、薪水高、發展好。但現在他說他想回國，陪在媽媽身邊，照顧她、孝順她、讓她過上好日子。
“林姐，你說我回國能找到好工作嗎？”他問。
“能。”林晚說，“你成績這麼好，又有在美國留學的經歷，國內很多大公司都搶著要。你放心，你回來我幫你介紹。”
“謝謝你，林姐。”
“別謝我。你是靠自己，不是靠我。”
丁小舟沉默了一會兒。“林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說正義一定會戰勝邪惡嗎？”
林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涼。她想了很久，終於開口了。“也許不是一定會，但我們要相信會。因為如果不相信，就沒有人會去爭取。沒有人爭取，邪惡就真的戰勝正義了。”
丁小舟在電話那頭輕聲說了一句讓林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林姐，你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
林晚沒有回答。她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被這句話擊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從來沒有人說過她勇敢。父親在世的時候，說她是個膽小鬼，怕黑、怕打雷、怕一個人睡。父親出事後，她變了一個人，不再怕黑了，不再怕打雷了，不再怕一個人睡了。但她的勇敢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來的。當一個人失去了一切，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從波士頓回來後，林晚開始整理丁海峰陸續提供的證據。丁海峰既然己經決定合作，動作很快，第一批證據透過快遞寄到了老鬼的飯館，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劉志遠近幾年來在省城活動的詳細記錄——見了什麼人、打了什麼電話、批了什麼條子、收了什麼禮。這些記錄是丁海峰十幾年來的心血，他知道劉志遠遲早會出事，所以一首在暗中留一手。不是為了舉報劉志遠，是為了自保。萬一有一天劉志遠倒了，他可以用這些東西來換取自己的安全。
林晚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記錄，每一個日期、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數字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些記錄跟趙明遠的自首材料、跟老狼提供的情報、跟沈建國從公安部拿到的資訊互相印證，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但她沒有急著把這些證據交上去。因為還不夠，還缺少最核心、最致命、最能讓劉志遠無法翻身的鐵證。丁海峰說，劉志遠有一本秘密賬本，記錄了他這些年來所有的受賄記錄——什麼人、什麼事、多少錢。這本賬本劉志遠從不離身，出差帶著，開會帶著，回家也帶著。只有丁海峰知道他把賬本藏在哪裡，因為他幫劉志遠整理過很多次，每次都是在他家書房裡，關著門，拉上窗簾，不讓任何人看到。
“賬本在哪兒？”林晚問。
“在他家書房的一個保險櫃裡。”丁海峰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誰聽到，“保險櫃是嵌入牆裡的，外面掛著一幅畫擋著。密碼我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能拿到嗎？”
“不能。他家的安保系統很嚴，有監控、有報警器、有保鏢，我一個人進不去。而且他每次出門都會把保險櫃的鑰匙帶在身上，從不離身。”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你拿不到賬本，我們就拿不到他的鐵證。沒有鐵證，就算其他證據再多，他也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我知道。”丁海峰嘆了口氣，“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他能把鑰匙交出來的機會。”
林晚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病了，或者出了什麼意外，鑰匙會交給誰？”
丁海峰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他出了意外，鑰匙會交給他的律師。律師姓錢，叫錢明，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錢明拿到鑰匙之後，會開啟保險櫃，把裡面的東西處理掉。”
林晚把“錢明”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