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眉頭皺了一下。“你見過他本人嗎？”
“沒有。從來沒有。”劉文山搖了搖頭，“我跟了他三十年，從來沒有見過他本人。每次都是他派人來見我，或者透過中間人傳話。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我只知道他叫‘校長’，是退了休的老幹部，在北京有很深的背景，在省城有很廣的人脈。”
“那你怎麼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也許他只是劉志遠編造出來的人物，用來嚇唬你們的。”
劉文山搖了搖頭。“他不是編造出來的。我見過他寫給劉志遠的親筆信，見過他簽發的檔案，見過他派人送來的禮物。他是真實存在的，只是他不願意露面。他像一隻蜘蛛，坐在網的中央，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你寫吧。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哪怕只是一點點，也比沒有強。”
劉文山低下頭，繼續寫。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個剛學會寫字的孩子。但他寫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用力地刻在紙上，筆尖穿透了紙背，在下一頁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林晚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背對著劉文山說了一句話。“劉文山，謝謝你。”
劉文山沒有回答，繼續寫著。
林晚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很長，日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照得她的影子忽長忽短。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每一步都很清晰。她走出了看守所大門，天己經快黑了，夕陽西下，天邊一抹血紅。
她上了車，發動引擎，駛回了老鬼的飯館。老鬼在廚房裡炒菜，看到她進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端著一盤清炒時蔬走出來，放在桌上，又回去端了一碗米飯和一碗排骨蓮藕湯。林晚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青菜放進嘴裡。青菜很嫩，很脆，是早上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
“劉文山答應了。他會把校長的資訊寫下來。”林晚放下筷子。
老鬼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根菸。“校長是誰？他寫了嗎？”
“還沒有。他說他從來沒見過校長本人，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只知道他叫‘校長’，是退了休的老幹部，在北京有很深的背景，在省城有很廣的人脈。”
老鬼吐出一口煙霧。“這個人，比劉志遠更危險。”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老鬼說得對，校長比劉志遠更危險。劉志遠至少是一個具體的人，有名字、有職務、有地址、有犯罪記錄。校長不是，他是一個符號，一個代號，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幽靈。你找不到他，看不到他，摸不到他，但他無處不在。他可能就在你身邊，可能就是你認識的人，可能是你每天都會見到的人，可能是你最信任的人。
“鬼叔，你說校長到底是誰？”
老鬼想了想。“不知道。但能讓劉文山、劉志遠、趙明遠、白狐、老狼都敬畏三分的人，一定不簡單。他在省城的根基很深，人脈很廣，權力很大。他要是不想讓人找到，你永遠也找不到他。”
林晚看著窗外那片被雪覆蓋的院子，雪地上有幾串腳印，不知道是貓的還是狗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層薄薄的霜。
“我會找到他的。不管他藏得有多深，不管他權力有多大，不管他有多少人保護。我會找到他，把他從黑暗裡揪出來，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
老鬼看著她，眼裡的神色很複雜。“你跟你爸一樣，都這麼倔。”
林晚低下頭，繼續吃飯。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銀色的盤子掛在空中。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銀白色的光，美麗而清冷。
她看著那些光，心裡默默地說——爸，校長到底是誰？你能告訴我嗎？如果你在天上看著我，給我一個提示吧。
風吹過窗外那棵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月光照在樹枝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在地上寫下了什麼字。
林晚看了很久，但她看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