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頁一頁地翻看劉文山寫下的那些東西，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校長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他的關係網比她想象的更大，他的犯罪證據比她想象的更多。他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利益集團的核心，一個腐敗網路的樞紐，一個黑暗帝國的主宰。
劉文山寫完最後一頁，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腿在發抖，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終於把壓在心底三十年的秘密倒了出來。那些秘密像一塊塊石頭，壓在他心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現在石頭搬走了，他輕鬆了，但也空了。
“林晚，這些夠了嗎？”
林晚翻看著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每一頁都寫滿了字，有的地方寫不下了，又擠在邊角上，密密麻麻的。“夠了。夠了。”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劉文山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淨，沒有裂縫，沒有汙漬。他盯著那片白色，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那天他第一次見到校長，在一間昏暗的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燈也不開。他只能看到一個人的輪廓，聽到一個人的聲音，感受到一個人的存在。
“林晚，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跟了校長，是沒有早點離開他。如果我在十年前離開，也許你爸不會死，也許丁海峰不會死，也許小麗不會被抓，也許很多人不會因為我而受苦。但我沒有離開，我一首在往前走，一首走到懸崖邊，一首走到無路可走。”
林晚看著他，眼裡的神色很複雜。恨他，恨他幫校長做了那麼多壞事，恨他害死了她的父親。但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病入膏肓的、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她的恨意變得不再那麼純粹了。
“劉文山，你現在離開也不晚。”
劉文山搖了搖頭。“晚了。現在離開，太晚了。我的病等不了那麼久。”
林晚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太空洞了，道理的話太蒼白了。所以她選擇了沉默，把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紙裝進包裡，拉上拉鍊，站起身。
“劉文山，謝謝你。”
劉文山搖了搖頭。“別謝我。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
林晚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背對著劉文山說了一句話。“劉文山，我會幫你向法官求情的。你放心。”
劉文山沒有說話。林晚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很長，日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照得她的影子忽長忽短。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每一步都很清晰。走出了看守所大門，天己經快黑了，夕陽西下，天邊一抹血紅。她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從包裡拿出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紙，一頁一頁地翻看。
她看了很久，久到天徹底黑了，久到路燈亮了，久到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她把那些紙裝回包裡，發動車子，駛回了老鬼的飯館。
老鬼在廚房裡炒菜，看到她進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端著一盤紅燒肉走出來，放在桌上，又回去端了一碗米飯和一碗西紅柿蛋湯。林晚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老鬼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從來沒有變過。
“劉文山把校長的關係網寫出來了。”林晚放下筷子。
老鬼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根菸。“寫了多少人？”
“幾十個。從上到下，從省到市，從市到縣。公安、檢察、紀委、工商、稅務、國土、規劃，各個部門都有。還有一些己經退休了，調走了，但名字還在。”
老鬼吐出一口煙霧。“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辦？”
“交給王組長。讓他們一個一個地查。查到一個處理一個，查到兩個處理一雙。不管他們是誰，不管他們官有多大，不管他們後臺有多硬。只要犯了法，就要受到懲罰。”
老鬼看著她，眼裡的神色很複雜。“林晚，你越來越像你爸了。”
林晚低下頭，繼續吃飯。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銀色的盤子掛在空中。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銀白色的光，美麗而清冷。
她看著那些光，心裡默默地說——爸，劉文山把校長的關係網寫出來了。你等著，很快了。很快校長就會被查，你就能得到你應得的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