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醫院裡躺了三天。
準確地說，是整整七十二個小時。從鷹七抱著她衝下樓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再睜開眼睛。失血過多，左側肋骨的刀傷深及內臟，肩膀上的抓傷感染引發了高燒，加上之前的所有舊傷累積，她的身體終於徹底崩潰了。
這三天裡，鷹七幾乎沒有離開過病房。老鬼在第二天能下床了，拄著一根柺杖來看過一次，看到林晚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渾身插著管子，一個人站在病房門口沉默了很久，然後對鷹七說：“有什麼事，叫我。”就轉身走了。
趙建國來過兩次。第一次是在林晚被送進醫院的當天晚上，他站在病床前看了很久，對鷹七說：“她做的事情，國家會記住。”第二次是在第三天上午，帶來了孫長河和中將被正式逮捕的訊息。他讓鷹七轉告林晚，案子己經移交最高檢，證據確鑿，孫長河和中將的罪行己經查實，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但這些，林晚都不知道。
她沉在一片黑暗裡。
那片黑暗很深，像一口沒有底的井。她在井裡慢慢下沉，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著她，像一隻溫暖的大手。
她不知道自己在井裡待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首到她聽到一個聲音，從井口傳下來，很遠，但很清晰。
“林晚，你醒來好不好。”
是母親的聲音。
林晚的心猛地動了一下。她想抬頭，想回應，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姐，你快醒來吧，我和媽等你回家。”
是小萌的聲音。
林晚的心又動了一下。她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胸口湧上來，像一顆種子在黑暗中破土而出，慢慢生長。
她開始用力，用力往上爬，往井口爬。黑暗在她周圍流淌，像水一樣，阻力很大。但她沒有放棄，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林晚，”又一個聲音傳來，是鷹七的，“你答應過我的，不會死。”
林晚猛地睜開眼睛。
光線很刺眼。她眯著眼睛適應了好幾秒鐘，才看清眼前的一切——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吹進來，白色的窗簾輕輕飄動。
她轉頭，看到了母親的臉。
林母坐在床邊，握著她的一隻手，頭靠在床沿上，睡著了。她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白了很多，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整個人瘦了一圈。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是林晚在省城給她買的，她捨不得穿，一首壓在箱底。
林晚的眼睛紅了。
她想說話，喉嚨幹得像砂紙，發出的聲音像漏氣的風箱。
“媽……”
林母猛地驚醒。她抬起頭，看到林晚睜著眼睛，整個人愣住了。
“晚晚？”她的聲音在發抖。
“媽。”
林母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撲過來，抱住林晚，哭得渾身發抖：“你嚇死媽了！你知道媽有多擔心你嗎？三天了，你整整睡了三天了！醫生說你差點就沒了！你要是沒了，媽也不活了……”
林晚伸手，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像小時候母親拍她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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