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大廳裡的中央空調嗡嗡地響著，冷氣從通風口傾瀉而下，像一層看不見的冰。
馬明握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血色從慘白變成了一種鐵青。他轉過身，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大廳，最後落在客戶休息區那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身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機舉在耳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陽光從她背後的玻璃窗照進來，把她整個人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隔著十米的距離，他們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一起。
馬明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沒有結束通話，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林晚，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來不及吐出去的氣。他臉上的肌肉從僵硬變成抽搐，又從那抽搐裡擠出一絲狠戾。
他往前走了一步。
櫃檯的櫃員在後面喊了一聲：“先生，您的業務——”
馬明頭也沒回地擺了一下手，然後繼續朝林晚走過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皮鞋在銀行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微微往腰後挪了挪——那是在確認槍套的位置。
林晚沒有站起來。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雙手自然交疊，看著他走過來。姿態鬆弛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馬明在她的對面坐下，隔著一張矮桌。桌面上擺著銀行提供的宣傳單和一支圓珠筆。他看了一眼那支筆，然後抬起眼看著林晚。
“你是什麼人？”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林晚注意到他的聲帶在抖——那種壓抑的顫抖比放聲大喊還要真實。
“你查了我三天。”林晚說，“查到什麼了？”
馬明的眼睛眯了一下。三天——她連他在查她都知道。
“是你把劉文山送進去的？”
“是。”
這個字出來之後，馬明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他的手從腰後收了回來，撐在膝蓋上，指尖微微陷進西裝褲的面料裡。他盯著林晚，像是在用自己三十年的辦案經驗從一個陌生女人的臉上找破綻。但他什麼都沒找到——那張臉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你想要什麼？”他問。
“你的命。”
馬明的瞳孔縮了一下。
林晚看著他的反應，然後緩慢地補了一句：“但你還有機會。”
沉默。銀行的廣播裡響起叫號聲，提醒某位客戶到七號櫃檯辦理業務。自動取號機那邊有小孩在哭，母親在低聲哄。一切正常的聲音都在繼續，但馬明聽不見了。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面前這個女人和她嘴裡的每一個字。
“賬戶是你動的？”
“對。”
“還有誰？”
“你不需要知道。”
馬明的下頜咬緊了，牙齒磨出了細微的響聲。他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語速變快：“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省城公安系統有多少人聽我的？你知道我一句話可以讓你的檔案上多一頁“在逃人員”的標籤？”
林晚沒有動。她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小朋友威脅大人。
“馬明，五十三歲，省城公安局副局長，從警三十二年。”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份檔案上的內容，“三個情婦——張倩，三十一歲，城東“香榭麗舍”一百西十平，購房款三百七十萬，恆通商貿賬戶出賬。孫莉莉，二十八歲，城北“碧水灣”一百六十平，購房款西百二十萬，恆通商貿賬戶出賬。於小玉，二十六歲，城南翡翠灣一百八十平復式，購房款一千三百萬，劉文山私人賬戶首接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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