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二十分，省城國土局的灰色大樓在初冬的薄霧裡靜默矗立。
林晚站在大廳門口的安檢門外面，穿著一身菸灰色的女士西裝，剪裁利落，配一雙黑色中跟短靴，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隻深棕色的皮質公文包。公文包裡裝著遠洋地產的全部“資質檔案”——老鬼連夜偽造的，但每一份都能經得起電話核實。
她的耳道里塞著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耳機，鷹七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周大山今早七點西十分到的辦公室，比平時早了五十分鐘。他進門之前讓秘書把今天的來訪名單提前送進去了。你的名字在第二行。”
“他看了多久？”
“名單送進去之後他大概有三分鐘沒讓人進去。秘書說他在裡面好像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林晚的嘴角微動。打電話——打給趙剛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周大山在確認她這個“陳雅”的身份是否安全，他在透過趙剛的判斷來決定要不要見她。
“中間人到了嗎？”
鷹七在對面樓的觀察位掃了一眼：“老劉的車剛停在側門。他從側門進去了，應該首接上樓找周大山。”
老劉是林晚今天這場戲的“引線人”。全名劉建國，六十二歲，在省城做土地掮客做了將近三十年，省城大半的開發商和國土系統的人都認識他。他表面上是“民間中介”，實際上是周大山圈子裡的外圍人物，幫周大山牽線過不少“優質專案”。老鬼用了三天時間做通了老劉的工作——當然，代價是許了他一筆不小的好處，以及保證事後不會追究他的“中介行為”。
林晚在安檢門前等了大約八分鐘。這八分鐘裡她觀察了大廳裡的每一個細節：保安的站位、監控攝像頭的覆蓋角度、電梯刷卡系統的反應時間。如果今天發生任何意外，她需要知道從大廳到大門最快的撤離路線。
九點二十九分，她的手機響了。是老劉打來的——“陳總，可以上來了，周局長在辦公室等你。”
“好。”
林晚掛了電話，走向安檢門。保安看了她一眼，問了一句“找哪個部門”，她報了名字和預約資訊，保安查了一下登記表，放她過去了。電梯上到七樓，走廊鋪著米色地毯，牆上掛著省城的地圖和各種規劃示意圖。國土局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紅木色的門半掩著，門框旁邊釘著一塊銅牌：局長辦公室。
林晚走到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請進。”
她推開門，走進去。
周大山的辦公室比她想象的要簡樸。辦公室大約三十平米，一張深色辦公桌靠窗放著，桌上只有一個顯示器、一個筆筒、一部座機電話，簡潔得像樣板間。辦公桌對面是一組沙發和茶几，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正在冒著熱氣。窗臺上有兩盆綠植，葉片上落了一層薄灰。
周大山本人坐在辦公桌後面，今天穿一件藏藍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他的狀態比林晚預想的要好——雖然眼底確實有青黑色，但腰板挺首，肩膀舒展，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很放鬆。
“周局長好。”林晚站在辦公桌前，伸出手，“遠洋地產，陳雅。劉總介紹我來的。”
周大山站起來，跟她握了一下手。他的手掌寬厚溫熱，握力適中，沒有故意使勁。他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公文包，再移回她的臉。
“坐。”他指了指沙發，“喝茶嗎？正山小種，我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
“謝謝周局長。”
兩人在茶几兩側落座。周大山親自倒了茶，推了一杯到林晚面前。林晚雙手接過，沒有急著喝，先放在鼻端聞了一下，然後抿了一小口。
“好茶。”她說。
周大山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手裡端著另一杯茶，但沒有喝。他看著林晚，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淡的、幾乎不算審視的審視——像一個老練的獵人在觀察一隻靠近的獵物。
“劉總說你是外地來的？”
“對。”林晚放下茶杯，開啟公文包，抽出一個藍色的檔案袋，“我從臨市的遠洋地產總部過來，公司在臨市做了十幾年，兩年前開始往外擴充套件。省城的市場比臨市大得多，我們想拿一塊地試試水。”
周大山接過檔案袋，但沒有拆開，只是放在手邊。“臨市離省城一百多公里，不是一個市場。你在臨市做得再好，到了省城也得從頭開始。地皮、規劃、建設、銷售，每個環節的門道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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