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需要合作伙伴。”林晚說，“公司有融資渠道，省城本地的銀行也有關係。錢不是問題，關鍵是——誰帶我們入門。”
“入門”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意思很清楚。周大山聽懂了——她在說“誰做中間人”，在說“請客送禮”的那一套。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喝得比剛才多一些。“陳總年輕，做事爽快。但你初來乍到，對省城的情況可能還不夠了解。這裡不是臨市，這裡的規則……更細。”
“所以我來了。”林晚看著他，目光真誠而坦率，“周局長，我就是來了解規則的。您今天能見我，己經給了我一個學習的機會。”
周大山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那份檔案袋在手裡掂了掂。“這樣吧，你的材料我先看看，瞭解一下你們公司的資質。紡織廠那塊地的事，等我把情況理清了再說。”
林晚知道這是標準的“逐客”話術——初次見面，能談成這樣己經算不錯。她站起來，禮貌地鞠了個小躬。“那就不打擾周局長了。材料您先看，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我。我留了名片在檔案袋裡。”
周大山也站起來，跟她握了手。“慢走。”
林晚轉身朝門口走。經過辦公桌的時候，她的餘光不受控制地掃了一眼桌上——那個抽屜半開著，裡面最上面的位置空空蕩蕩，沒有那張影印件。
周大山把它拿走了。他不僅看到了，而且收起來了。
林晚推開門走出去，臉上的微笑一首保持到走廊盡頭。電梯門關上之後，她按了一下耳麥：“出來了。”
鷹七的聲音傳過來：“看到他送你的表情了嗎？”
“看到了。他始終沒有笑。”林晚說，“一個真正的開發商會讓他放鬆下來，但周大山今天整個見面過程中，表情管理完美得像戴了面具。他還在試探。”
“那第一步算是成了？”
“第一步成了。”電梯到了大廳，林晚踩著短靴走出去，經過安檢門的時候對保安點了點頭，“他收了材料，沒有當場拒絕，也沒有讓我“等通知”。他會在兩天之內主動聯絡我——因為那塊地是他急著要出手的，他比我更需要買家。”
她走出國土局大門，冷風迎面撲來。今天比昨天更冷，風裡帶著一種溼冷的針扎感。她裹緊西裝，快步走向停在馬路對面的灰色轎車。
上了車之後，鷹七遞過來一杯熱奶茶。“老劉剛才來電話了，說周大山在他走之前問了一句——“這個陳雅的背景你核實過嗎？”老劉說核實過了，遠洋地產在臨市確實有專案，確實是個正當做生意的。”
“好。”林晚抱著熱奶茶暖手，“周大山問老劉這句話，說明他開始認真考慮跟我合作的事了。如果他不感興趣，根本不會問背景。”
她喝了一口奶茶，甜膩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擴散到西肢。“接下來我等他的電話。他打來的時候，我要表現得稍微“急切”一點——一個真心想做專案的商人，不會表現得完全無所謂。”
鷹七發動引擎，車緩緩駛離國土局大樓。林晚從後視鏡裡看著那棟灰色建築越變越小，周大山辦公室的那扇窗戶在七樓的位置，窗簾拉著，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對了，”她說，“你查一下週大山今天中午的安排。他中午出去吃飯的話，跟誰吃。如果他又去找趙剛，說明他在收集關於我的情報。如果他中午沒有出去，說明他在認真看我的材料。”
鷹七應了一聲，從儲物格里抽出一部平板開始操作。
車裡安靜了幾分鐘，只有暖風呼呼吹著的聲音。林晚靠在副駕駛座上，把今天見面的每一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周大山的坐姿、他倒茶的方式、他翹二郎腿的方向、他眼睛看向窗外的時間點。
她正在形成對周大山更完整的畫像。這個人比馬明有耐心十倍。馬明在銀行大廳裡被她幾句話就逼到了崩潰邊緣，但周大山在辦公室裡跟她談了將近二十分鐘，滴水不漏，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
但他還是漏了一個資訊——當她說“城東紡織廠舊址那塊地”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停了半秒。那半秒就是他最大的破綻，說明那塊地現在確實不在正常的審批流程裡，而是被他“壓著”的。他壓著這塊地不出讓，就是在等一個能出高價的人。
而她，就是那個人。
“他明天會給我打電話。”林晚說，“他會先試探我的報價，然後提一些“特殊情況”——比如需要提前支付一筆“前期費用”。那是他收錢的切口。”
鷹七從平板上抬起頭。“你打算讓他收？”
“讓他收。”林晚說，“他收的每一分錢，都是他進監獄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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