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你在暗處，他在明處。”鷹七說。
“對。”林晚把手機放回口袋，“但他不知道，他每一步的選擇都在我的預測裡。因為他太想掌控局面了——一個掌控欲強的人，行為模式是可以預判的。”
簽約前還有三天。這三天裡她要做一件事——拿到周大山辦公室那個保險櫃裡的賬本。
馬明之前的口供裡提到過，周大山有一個秘密賬本，記錄了所有經他手的非法資金流向。馬明說那是“周大山的命根子”，裡面不僅有周大山自己的收錢記錄，還有分給趙剛、錢明遠、王軍等人的每一筆錢的去向和時間。如果那個賬本到手，剩下的五個人全部跑不掉。
但周大山的辦公室保險櫃，馬明那時候沒能靠近過。馬明也只是聽說，沒有親眼見過。林晚需要確認兩件事：第一，那個賬本真的存在；第二，它確實在周大山的辦公保險櫃裡。
“晚上去一趟國土局。”她說。
鷹七站起來。“你打算潛入？”
“不，今晚不幹活，今晚是踩點。”林晚說，“我要確認保險櫃的型號和安保佈置。周大山下週一齣城參加一個土地論壇，那天晚上辦公室沒人——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當天晚上十點，林晚和鷹七把車停在國土局大樓後面的巷子裡。大樓正面有保安值班室和進出閘機，背面是一面沒有任何窗戶的山牆，側面的消防通道旁邊有一根雨水管首通樓頂。林晚披著深色的衝鋒衣，頭上戴著絨線帽，圍著一條能把下半張臉遮住的圍巾，只露出兩隻眼睛。
“我上去看看。”她說。
鷹七拉住她的胳膊。“七樓，六十三級臺階，有兩層窗戶的窗框是活動的。但樓裡有紅外報警器，走道拐角有監控。”
“我知道。老鬼給過平面圖。”
林晚攀上雨水管的時候動作很輕。她的攀爬方式跟物流園那次不同——那次是爬鋼樑，這次是爬建築的垂首立面。她用前臂和膝蓋夾住管壁，手指扣住管道的接縫處，每一次上移都先在腳下找穩支點再發力。冬夜的冷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衝鋒衣的下襬吹得翻卷，但她的身體始終貼著管道穩定上升。
三分鐘後她到了七樓的窗臺外側。她趴在外窗沿上，透過玻璃往裡面看了一眼——七樓走廊的聲控燈是暗的，沒有人在走動。她確認了那扇“活動窗框”的位置，用手輕輕推了一下，窗戶紋絲不動。她加了一把力，窗框發出極輕微的咔嗒聲，打開了一道半釐米的縫隙。
她沒有把窗戶完全推開，只是從那條縫隙裡觀察室內的佈局。走廊盡頭，周大山的辦公室門關著，門縫下面沒有光。她記住了從走廊入口到辦公室門的步數和轉身的方向，然後輕輕把窗戶推回原位。
下了樓之後她鑽進車裡，摘掉圍巾，撥出一口白氣。“保險櫃在辦公室左後角，位置靠牆，櫃門朝外。我沒法在窗外確認型號，但目測尺寸不小，應該是三組密碼加機械鑰匙的雙重鎖。開啟需要密碼和鑰匙同時使用。”
“密碼怎麼搞？”
“週一簽約那天。”林晚說，“周大山會離開辦公室去靜園。那是我們進去的最好時機。密碼的事——馬明說過周大山習慣用家人的生日，但馬明不確定是哪一個。我們需要在週一之前拿到他開車進出國土局車閘的授權記錄——那種記錄裡有時會留下車牌繫結的個人資訊，比如登記的手機號、身份證號、家庭住址。用那些資訊做密碼組合嘗試。”
鷹七拿平板記了下來。“週一你簽約，我進辦公室。”
“不。簽約我去，辦公室也我去。你在外圍接應。”林晚說，“周大山到時候在靜園跟我面對面坐著，他不會想到另一個“陳雅”正在他辦公室裡開保險櫃。”
鷹七沉默了一下。“時間重合怎麼處理？”
“所以我要把簽約時間拖長。”林晚說，“我會在簽約過程中故意討論一些細節條款，讓周大山分心。你那邊的視窗時間是簽約開始後的西十分鐘到一小時——我儘量拖夠。”
車駛回國土局側面的時候，林晚又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大樓。七樓的窗戶在夜色裡沉默著，像一排閉上的眼睛。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週一，賬本必須到手。那個保險櫃裡鎖著的不僅是周大山的命，還有趙剛、錢明遠、王軍的命。三把鎖的鑰匙都在周大山身上，而她要在周大山完全不設防的時候，把那把鑰匙偷到手。
雪還在下。省城的冬夜安靜而漫長。
“回家吧。”她說。
鷹七踩下油門，灰色轎車駛入雪夜深處。車尾燈在飄落的雪花裡劃出兩道光痕，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蓋住了。
週一就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