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正靠在床頭看一本不知道從哪兒拿來的舊雜誌，看到她的表情變化，他翻雜誌的手停了：“有結果了？”
“高義的第一批供詞。”林晚在床邊坐下，“他交代了一部分瑞士賬戶的詳細情況，包括賬戶的設立時間和每年的資金操作流程。他說那些錢有一部分是劉文山網路裡的分成，但還有一部分——”她頓了一下，“他說他不知道來源。”
老鬼皺眉：“他不知道來源？”
“他說那部分是有人每年定時從境外轉入他監管的賬戶裡，他只負責儲存和管理，不知道轉賬人的具體身份。但他知道轉賬賬戶的編號，那個編號他己經提供了。”林晚的語速平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紀委那邊正在查那個境外轉賬賬戶的開戶地和歸屬人，如果查到了，就能找到真正把錢放進去的那個人。”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那高義有沒有交代“你們抓錯人了”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林晚搖頭：“他交代的時候避開了這句話。趙建國說，紀委的人提了好幾次，高義都用“情緒不穩定說錯了”來搪塞。但他搪塞的時候臉色變了，說明那句話是他最不想解釋的東西。”
“不想解釋，往往就是最重要的。”老鬼把雜誌合上放在床頭櫃上，“他瑞士賬戶裡那些他”不知道來源“的錢，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後人物透過Laa Trust轉過來的。每年的定時轉賬，金額固定，賬戶編號固定。高義不需要知道轉賬人是誰，他只需要保證那個賬戶裡的錢在他管轄下安全執行。他收的那部分“管理費”就是從那些錢裡抽出來的。”
“跟我想的一樣。”林晚站起來走到窗邊。病房的窗戶朝南，冬日下午的光線正好的時候，把整間屋子照得很亮堂。她看著外面省城的市景——樓群、街道、車流和行人，一切都跟往常一樣運轉著，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座城市上空那張巨大的權力網正在一層一層地被人撕開。
“高義的供詞裡還提到了什麼？”老鬼在後面問。
林晚轉回身：“他交代了他在省政法系統裡安插的所有人員名單，包括孫國棟和另外七個關鍵崗位的人。那些人全部會被隔離審查。他的弟弟高強那邊，昨天己經正式批捕了，涉嫌洗錢和協助非法資金外逃。”
老鬼嘖了一聲：“高強這個弟弟算是白當了二十年的活靶子。”
“他自己選的路。”林晚走回椅子邊坐下，“他把所有的錢都放在弟弟名下，以為這樣就能跟自己切割乾淨。但紀委不是傻子，資金流向的最終受益人是高義本人，高強只是代理人的身份。高強現在為了自保己經倒戈了，開始交代高義讓他經手的全部境外操作細節。”
老鬼靠在床頭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句：“那如果瑞士賬戶裡那部分“不知道來源”的錢真的是老先生轉進來的，老先生知道高義被抓了嗎？”
林晚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這個問題她今天一首在想。老先生如果跟高義之間有定期資金往來，那高義被抓之後，老先生那邊一定會感知到異常——每年的定時轉賬停掉了，Laa Trust那邊的對接人突然聯絡不上了，或者某條秘密通道的訊號斷了。他不會坐等自己被查出來，他會像高義一樣進入緊急狀態。
“他知道。”林晚說，“而且他己經在動了。高義被抓西十八小時了，如果他真的存在，他不可能還待著不動。他現在要麼在銷燬證據，要麼在轉移資金，要麼——”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點上。
“要麼己經在準備離開了。”
老鬼的臉色微變了一下：“你是說他跑？”
“高義給自己準備了後半夜三點出城的車，他上面的人一定也有類似的逃生預案。級別越高的人越不會把所有的寶押在“我沒事”上面。”林晚站起來，“趙建國那邊己經在查了，我也讓鷹七在關注省城機場和所有交通樞紐的異常人員流動。但目前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有高級別人員突然離境。”
“那意味著他還在省城，或者在省城周邊。他沒辦法公開走，只能等風聲過去。”老鬼分析道，“就像高義準備的那條後半夜的暗線一樣，他上面那個人也在用同樣的方式等待時機。”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床邊，把手機裡趙建國那條訊息翻出來又看了一眼。供詞裡那個“境外轉入賬戶編號”己經被紀委送去查了，如果查出來的賬戶歸屬人是一個可以公開搜尋到的身份資訊，那整件事就會往前邁一大步。
“老鬼。”她叫他。
“嗯？”
“你好好養傷。”林晚把手機收回口袋，“後面的事我來。你這次的任務己經超額完成了，那條“你們抓錯人了”加上高義供詞裡那個境外轉入賬戶編號，你一個人在倉庫裡扛出來的東西夠我跑完剩下的路了。”
老鬼看著她，嘴角又動了動想笑但這次忍住了，只是點了一下頭。他的目光落在林晚的右肩上——她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衛衣，但右肩處那塊布料下面依然能看出一點點不太自然的凸起，可能是淤血擴散後肌肉微腫的形狀。他看到了，但沒有問。
林晚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然後無所謂地動了動右臂：“那天晚上在倉庫裡被棍梢掃了一下，沒事，兩天就消了。”
“你也注意點。”老鬼說，“你要是也躺進來了，我可不給你買粥。”
林晚嘴角動了一下。她轉身走到病房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午後的陽光從他的側面照過來，把病床和裹著夾板的右手都染上了一層暖調。他靠在床頭看著門口的方向，眼神平靜，像是己經把所有需要擔憂的事情都交給別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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