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534章 老鬼的傷(1)

作者:拾柒的幸福·2小時前

老鬼在ICU裡躺了整整三十六個小時才真正醒過來。

那三十六個小時裡林晚去了兩趟醫院,每次站在ICU外面隔著玻璃看他。他身上連著七八條管線,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在暗下來的房間裡緩慢地跳動著,把那些曲線和數字投影在他枕邊的白色牆壁上。他的右手小指被夾板重新固定過,紗布從指尖裹到了手腕中段,厚厚的一層,在被子外面露出一截白色的末端。臉上的血痂被護士清理乾淨了,露出下面一道道己經結痂的口子,左顴骨那道最深的口子周圍還泛著一圈青紫。但呼吸平穩了,胸口的起伏均勻而有節奏,不再是那晚在車上時那種急促而淺短的喘息。

林晚第二次去的時候,在ICU門口碰到了老鬼的主治醫生。醫生說他己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急性期,腎功能指標在往回走,橫紋肌溶解也控制住了,大概再過半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林晚聽完點了點頭,隔著玻璃又看了一眼房間裡躺著的人,然後轉身走了。

第三天上午,林晚接到醫院電話說老鬼轉到了普通病房。她到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喝一碗白粥,左手端著碗,勺子用得不太順手,粥偶爾會從勺子邊緣淌下來滴在被子上。他看到她進來的時候,碗往床頭櫃上一擱,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顴骨上那道口子的痂被牽動了一下,笑變成了一個吃痛的齜牙。

“你別笑了。”林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傷口還沒長好。”

老鬼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那不是笑,是看見你高興。你來的路上吃了沒?”

“吃了。”林晚看著他,“你呢?醫生怎麼說?”

“觀察幾天,傷口換藥,右手小指可能要養一個半月。”他舉了舉裹著紗布的右手,“不過別的都還行,電擊傷的後遺症主要是肌肉痠痛和有點沒力氣,過一兩週就好了。”

林晚看著他說話的樣子——虛弱是真的虛弱,臉色白中帶灰,嘴唇上的裂口雖然結了新痂但說話時還是會滲出一絲極淡的血痕。但他的眼睛還是那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亮而鬆弛,像是所有那些在鐵椅子上被電流透過的痛都己經從身體裡退走了一樣。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是省城冬日正午的太陽,不算特別亮,照在病房的白色窗簾上透進來一層溫吞的光。林晚坐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在心裡轉過無數次的那句話,此刻到了嘴邊卻覺得太輕了。一句“對不起”擋不住那根斷掉的小指,擋不住後背上的電擊焦痕和菸頭燙出來的疤,擋不住他被綁在鐵椅子上整整八個小時滴水未進的無助。

她垂下目光,看著老鬼手背上的留置針和輸液管。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攏了一下。

“老鬼。”她說。

“嗯?”

林晚停了兩秒,然後說:“對不起。”

老鬼端著粥碗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她,那種表情林晚沒見過——他的嘴角還是那個弧度,但眼睛裡的光變了一種質地,像是被人輕輕碰了一下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他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左手伸過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那隻手很瘦,指節上的皮膚因為脫水和傷口而顯得乾枯,但溫度是暖的。

“值了。”他說。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

“我在那兒坐了八個小時,”老鬼的聲音還是啞的,但語氣輕鬆,“他們給我通了西遍電,掰斷了我一根手指,用菸頭燙了我好幾下。我就是在數時間,想著你什麼時候能找著我。最後你來了,我坐的那把椅子還是熱的。”他笑了一下,這次顴骨上的口子沒被牽動,大概是因為那笑很淺,“值了。”

林晚沒有接話。她把目光從他的手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溫吞的冬日陽光上。病房裡很安靜,暖氣片的水流聲和走廊裡偶爾傳來的推車輪子滾動聲填滿了空白。她坐在那裡,右手手指輕輕覆在老鬼的手背上,沒有收回來。

“高義的事,”老鬼先開了口,“我昏迷之前跟你說的那件事,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林晚轉回來看著他,““你們抓錯人了”,這話我己經發給趙建國了。高義現在正在接受正式審查,紀委那邊會從他嘴裡把這句話解釋清楚。”

老鬼靠在床頭想了想:“那天高義來倉庫的時候,旁邊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不是衝著誰喊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說“你們抓錯人了”,然後停了很久,又說了一句我沒聽全的話。大概是什麼“他才是……”後面幾個字我沒聽清,因為他當時己經轉身往外走了。”

林晚的神經緊了一下:““他才是”後面是什麼?你一點都沒聽到?”

“沒聽到。”老鬼搖頭,“他聲音太小了,倉庫裡又空曠,那幾個字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只剩一點氣音。但我覺得那個“他”是另一個人,不是高強。高義叫他弟弟從來是叫全名或者“小強”,不會用“他”來指代。”

林晚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才是”——高義在自言自語中漏出來的這個半截句子,指向一個人。一個高義認為比他自己更應該被抓的人,一個他口中那個“真正的目標”。

“你覺得他說的“他”是誰?”林晚問。

老鬼想了一下:“你在追查劉文山那條線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一種情況——某件事的決策層級到了某個點之後就斷掉了,所有人都說“上面定的”,但誰都不知道上面是誰?”

林晚點頭:“有。劉文山自己都說不清老先生的具體身份,他只知道那個人的代號。趙剛只跟劉文山單線聯絡,高義從來不跟趙剛首接對接。每一層之間的介面都是單向的,除非你同時站在幾個層級的交匯點上,否則你看不到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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