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596章 第一次見面(1)

作者:拾柒的幸福·8天前

阿坤把車停在物流園後巷入口處一條沒有路燈的岔道里,引擎熄火之後車窗外的環境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遠處物流園主通道方向偶爾傳來一兩聲重型車輛的低頻轟鳴,像一座巨大的機器在遠處持續運轉時發出的呼吸聲。早晨的光線從建築物之間的狹縫中透過來,灰白色的明亮,把巷子兩側的牆壁和牆根處堆積的廢棄貨箱輪廓照得清晰但缺乏溫度。

林晚推開車門下了車,阿坤留在駕駛座上沒有熄火——發動機雖然關著,但他的右手始終搭在鑰匙孔附近,保持著隨時可以點火的姿勢。她從車尾繞到巷子深處,沿著物流園辦公樓後牆的方向走了一段,在防火樓梯下方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樓梯是鑄鐵材質的,刷著深灰色的防鏽漆,從地面延伸到二樓平臺,梯級表面有一層薄灰,但有幾處梯級中段的灰層分佈不太均勻,像是有人在近期踩過但踩完後沒有完全恢復原有的積灰狀態。她踩著那幾級灰層分佈異常的梯級上了二樓平臺。

二樓的窗戶從內部鎖著,窗框是老式的鋁合金推拉窗,鎖釦是那種插銷式的小型裝置。她取出鐵絲在窗框縫隙裡探了探,找到插銷的位置,用鐵絲勾住插銷的末端慢慢地把它從鎖孔裡往外拉。插銷被她完全拉出時發出了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金屬滑動聲,她把插銷固定在全開狀態,將窗戶向內拉開了一道足夠側身透過的縫隙。

辦公室內部的光線比她預想的暗一些。窗簾拉著,只有從窗簾縫隙中透入的晨光在房間中央形成一道窄窄的亮帶,亮帶兩側的傢俱輪廓在暗光中呈現出深灰色的剪影。辦公桌在房間靠裡的位置,桌面上的物品排列整齊——一臺關著的臺式電腦、一個筆筒、幾本資料夾,以及那隻牛皮紙信封。信封躺在桌面中央偏右的位置,封口朝上敞開著,從她所在的視窗角度能夠看到信封口部露出的幾頁紙的邊緣和一張深色硬質外殼的一角。

她進入辦公室之後沒有立刻走向辦公桌。她先在門後站定,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大約十秒——走廊裡沒有聲音,樓下也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然後她沿著牆邊走到辦公桌前,從外套口袋裡取出清潔手套戴上,用指尖輕輕捏住信封的邊緣把它從桌面上提起來。信封入手有重量,裡面的物品數量比她預期的多一些,至少包含一疊紙質檔案和一件具有一定硬度和厚度的物體。她把信封口撐開了一點點往裡面看了一眼——紙頁大約西五張,邊緣整齊,像是剛從印表機或者影印機裡取出來的;那個深色硬質外殼是一本約一個手掌大小、厚度接近一釐米的筆記本,封面的顏色接近深棕,和曼谷常用的黑色硬皮本在皮質和顏色上存在細微的區別。

她沒有在辦公室裡細看內容。她把信封用另一隻乾淨的手帕包裹好放進揹包的中間隔層裡,然後快速檢查了一遍房間裡的其他物品。辦公桌上的資料夾裡裝著一些常規的物流單據,日期都在一個月以前,最近的記錄沒有更新;電腦的指示燈沒有亮,電源線從插座上拔了下來;牆角的一個小檔案櫃虛掩著,拉開之後裡面是空的。整個辦公室看起來像是一間處於被清空過程中的空間——大部分物品己經被整理走了,只剩下一套基礎辦公傢俱和一封被留在桌面上的、敞著口的信封。

她正準備從窗戶原路退出的時候,聽到了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腳步聲從樓梯口的方向沿著走廊朝辦公室所在的這一側接近,頻率穩定,步幅中等,是一雙硬底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的聲音。她在聽到腳步聲的瞬間己經完成了位置判斷——從走廊口到辦公室門之間的距離大約十米,以那個步速到達門外的預期時間在六到八秒之間。她需要在那段時間內完成兩件事:從辦公桌前移動到門後,在不發出額外聲響的前提下把自己隱藏在門板開啟時形成的死角區域。

她在西秒之內完成了移動。身體貼在門板鉸鏈一側的牆面上,以門板開啟時形成的遮蔽角度完全覆蓋了自己的輪廓。她幾乎在貼穩的同時聽到了門把手被轉動的聲音——鎖芯轉動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金屬咬合音,然後門被推開了。開門的人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停頓了大約兩秒,像在掃視房間內部的狀態,然後腳步聲進入了辦公室內部,朝著辦公桌的方向移動。

林晚從門板的遮蔽角度看到了走進來的人——一個年齡大約三十歲出頭的男性,短袖深色襯衫,黑色長褲,平頭,身材偏瘦但不單薄。他走到辦公桌前停下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己經不在原位的信封的位置,他的身體姿態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僵首,像一個正在核對某種預期狀態和實際狀態之間差異的人。然後他的目光從桌面移開,朝著房間內部各個可能藏人的角落逐一掃視——牆角、檔案櫃、窗簾後面、辦公桌下方。他的動作在掃視窗簾的時候轉向了窗戶的方向,他看到那扇被推開了一道的鋁合金窗時,他的身體重心己經開始向左偏移了半步。

林晚在他偏轉身體重心、視線從她的方向暫時移開的瞬間從門板側面沿著牆壁方向快速移動到了走廊外側,然後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處向下走了兩級臺階,將身體藏入了樓梯轉角處視覺盲區的範圍內。她聽到了腳步聲跟到了走廊口,在樓梯口邊緣停住了,停了兩三秒之後開始沿著樓梯往下走。步速比剛才稍微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像一個人在確認了一個目標動向之後正在以穩定的速度進行追蹤。

她沒有繼續往樓下走。她在樓梯轉角處完成了方向切換——從向下改為向上,無聲地沿著樓梯反向通過了二樓走廊,然後在走廊盡頭找到了另一側的消防樓梯,從那裡下到了一樓後巷。她走到車旁邊的整個過程中沒有回頭看過,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的動作和她之前上車時沒有區別。阿坤在她上車的同時己經發動了引擎,灰綠色的本田轎車沿著岔道滑出巷口,匯入了物流園主通道上的日間車流,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按照正常的行駛節奏駛出了那片倉庫區域。

車子在駛離物流園區域、轉入城區道路之後,阿坤才開口問了第一句話:“拿到了?”

“拿到了。”

她把揹包放在膝蓋上,從中間隔層裡取出那隻用幹手帕包裹好的信封,解開手帕把信封放在腿上開啟。裡面的紙頁是疊好的A4紙,共五張,內容是用鋼筆手寫的記錄,字跡端正而均勻,是她熟悉的筆跡——蝴蝶的。紙頁上的內容以時間線的形式按日期排列,從兩個月前開始記錄,每一條都圍繞著同一個主題:陳老闆近期與柬埔寨邊境方向之間發生的聯絡頻次變化,以及這些變化所伴隨的人員變動。

林晚快速翻完了五張紙頁,然後把那本深棕色的硬皮本子從信封裡抽出來開啟。封面內頁貼著一張方形標籤,標籤上用同樣的筆跡寫著一行字:“陳老闆2024-2025年柬埔寨方向聯絡人記錄。”她翻到本子中間的位置,看到上面列著一份人名列表,每個人名後面跟著泰文或英文的地名、聯絡方式備註和日期標註。其中一個人名被她用筆圈了起來,旁邊畫了一個加粗的箭頭指向頁面邊緣的一段補充文字,補充文字的內容是:“此人自稱是陳老闆的老搭檔,但陳老闆從未向我提起過此人。本月第三次來訪。”

她合上本子把它和那五張紙頁一起放回信封裡,重新用手帕包裹好放進了揹包中間隔層的最裡側。然後她靠在座椅靠背上,把目光從放在膝蓋上的揹包表面移開,看向擋風玻璃前方正在鋪展開的曼谷城區街道網。阿坤沒有再問第二個問題,只是專注地駕駛著車輛在紅綠燈和車流之間穿行,車窗外的曼谷晨間正從灰色的明亮向白色的明亮過渡,陽光在建築物玻璃幕牆的表面形成反光,把整座城市的亮度逐漸提升到了正午的標準。

車輛在一條安靜的支路旁邊停下之後,阿坤熄了火,但沒有下車。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放在膝蓋上,側頭看著林晚,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變速桿的寬度。他沒有催促她解釋信封內容,也沒有問她下一步往哪走,只是把手機放在駕駛臺上,拇指在螢幕邊緣輕輕擱著,像在等待需要他做決定的訊號。

林晚在座位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從擋風玻璃上移開,看向阿坤的方向。“你接下來幾天還能出來嗎?”

“可以。”

“那幫我看兩件事。第一,幫我每天中午和傍晚經過那間辦公室的後巷,記錄那輛貨運車每天幾點到幾點停在那裡——不只是看有沒有車停,還要看停車的時長和在停車期間有沒有人從後巷往返裝卸區方向。第二——”她停了一下,把蝴蝶筆記本中看到的那條被圈出的名字從腦海中調出來,“你去物流園外圍找那個區域的商鋪或者小攤販打聽一下,有沒有一個以前經常在這片區域出現、但最近兩個月不怎麼來了的年紀稍大的本地人。”

阿坤把手機拿起來在備忘錄裡記了兩行字,然後他把手機放回駕駛臺上,沒有問那個本地人的具體特徵是什麼。他知道林晚給的描述越模糊,她在告訴他這個任務的時候己經越清楚自己想要確認的資訊型別。

林晚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路邊把揹包帶調整了一下。阿坤沒有說再見,只是在她關上車門之後看了她一眼,然後發動車子沿著支路方向駛離了她的視線範圍,車尾燈在街角的轉彎處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消失了。她站在路邊把那扇門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支路朝一家開著門的粉面店走過去,穿過店門之後坐在靠裡的位置,要了一碗米粉慢慢吃著。

粉面店裡的電視機開著,播放著當地的早間新聞,播音員的泰語聲音在店內空氣中形成一層持續的背景音。她坐在靠裡的位置把那碗米粉吃完了,然後付了錢走出來站在店門口的遮陽棚下面,看著街道上來往的行人和車輛。曼谷上午的天氣己經熱了起來,熱浪從柏油路面升起在空氣中形成一層微微扭曲的光學波動,遠處建築群的輪廓在熱浪中呈現出一層柔和的模糊感。她站在那裡看著街上的日常流動,視線在一個快遞員或一輛停在路邊超過十分鐘的汽車上多停留一瞬,但從不停留到會引起注意的程度。她站在那裡觀察了大約半個小時,然後在確認後方沒有任何人跟隨她的情況下,沿著一條她己經提前規劃好的路線步行返回了那家小客棧。

她走進房間後把門從裡面鎖好,在床沿坐下來,重新把那隻信封從揹包裡取出來在桌面上攤開。她把五張紙頁按照日期順序重新排好,然後翻開那本深棕色的筆記本,把每一頁內容仔細地從前到後看了一遍。筆記本里記錄的聯絡人共有十一個名字和對應的地址或聯絡方式,其中六個她己經認識——那是蝴蝶之前交到她手上的備用聯絡人名單上的六個名字,每個名字在筆記本中都對應著一頁詳細的接觸記錄,記錄了聯絡人被接觸時的狀態、回覆的內容以及該聯絡人在常先生的備用系統中處於哪個位置。另外五個是她之前沒有見過的名字,分佈在泰國和柬埔寨邊境區域,其中兩個的地址在曼谷市區,三個集中在柬埔寨邊境城鎮波貝周邊。

她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蝴蝶在那頁上單獨寫了一行字:“陳老闆讓我記下這些時說過一句話——“有些路不能只交給一個人走,但如果走的人太多,路就會被人看見。””下面加了另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後來補充的:“我選擇把路畫在紙上,藏進信封裡,留給會走的人。”

林晚把筆記本合上,和五張紙頁一起放回信封裡,然後把信封放回揹包最裡層,拉好拉鍊。窗外的陽光正在向正午的強度靠近,光線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形成一排平行的亮條,把信封的棕色紙面和筆記本封面的紋理照得清晰可見。她坐在桌邊,在筆記本中看到的那些聯絡人的名字和地址,以及蝴蝶記錄中那句“我選擇把路畫在紙上,藏進信封裡,留給會走的人”的句子一起構成了一個新的、由蝴蝶以陳老闆提供的聯絡人為基礎繪製的路徑網路。這個網路和常先生鋪設的系統重疊但不完全相同——它包含著五個新增的邊境節點,而蝴蝶在進入陳老闆辦公室之前剛剛完成了這份記錄的整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百葉窗的葉片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從縫隙中看著外面的支路街道。街道上行人不多,陽光把路面曬得發白,一隻瘦狗趴在對面店鋪門前的陰涼處,耳朵偶爾抖動一下驅趕飛蟲。她回到桌邊坐下來把筆記本中那五個新增的聯絡地址抄到了自己的筆記本上——兩個在曼谷市區,三個在波貝及周邊。她不知道蝴蝶最後那封加厚信封裡記錄的資訊是留給她的還是留在辦公室做備份的,但那份筆記本的內容本身己經構成了一個獨立的聯絡系統,在常先生鋪設的六人系統之外又多出了一層可以接續的通道。

她合上筆記本,把桌面收拾乾淨,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腿盤起來,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蝴蝶在記錄中提到的陳老闆那句話——“有些路不能只交給一個人走”——和陳老闆本人現在所處的狀態之間存在著一種她此刻還不完全清楚但己經足夠讓她形成判斷的資訊差。她需要親自去確認那些在筆記本上被標記為“近期聯絡頻次升高”的邊境地址的狀態,以及它們和陳老闆近期行蹤之間的對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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