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省城北郊留置點一樓大廳的桌前開啟小鬼發來的訊息時，窗外剛過上午八點。初夏的光線從半開的窗戶透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層暖白色的光區，把攤開的筆記本紙頁照得乾淨而明亮。訊息內容不長，但資訊點很集中——馬某原單位的人事檔案中，有一名工作人員在馬某退休前曾短暫擔任過他的秘書，該人員後來調往其他部門任職，表面上與通道系統人員網路沒有首接關聯。但小鬼在查詢通訊記錄時發現，該人員在近年與馬某原單位的一名退休人員之間重新出現了通訊記錄，通訊頻率不高，大約每隔幾個月一次，最近一次發生在上個月。那名退休人員恰好是通道系統京城端己確認的兩名維護人員之一。
林晚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然後拿起鉛筆在通道系統人員結構圖的邊緣空白處畫了一條新的分支線。那條線從馬某的名字出發，向左延伸一個短橫線後分叉出一個單獨的方向，末端寫上了“前秘書（未納入網路）”幾個字。她在分支線旁邊標註了一個待確認的標記。如果這名前秘書在離職多年後與通道系統京城端的維護人員重新建立了通訊聯絡，那麼他的角色就不能被簡單地歸類為“己脫離人員網路”。通訊記錄的存在說明他可能作為終端節點的某種備用聯絡人存在於通道系統的邊緣位置上，不參與日常操作，但在特定情況下可以被啟用使用。這種備用聯絡人在通道系統中只對終端節點負責，不與其他操作節點發生橫向聯絡，在系統運轉中處於靜默狀態，只在需要時被終端節點透過某種預設方式啟用。
她把結構圖重新看了一遍，把前秘書的位置在圖上標註在了終端節點和京城端維護人員之間的區域。然後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省城北郊午前安靜的景色。遠處鐵路支線的鐵軌在陽光下反射著細長的銀灰色光帶，院子裡的野草叢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著。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把下一步需要確認的事在腦海中排了一個順序——確認前秘書當前的身份資訊、居住地址和日常活動範圍，確認他與通道系統京城端維護人員之間通訊的具體方式和頻率變化，以及判斷他是否在近年參與過任何與通道系統相關的實際操作。
當天下午她給小鬼回了訊息，要求補充三項資訊——前秘書當前的戶籍地址和居住狀態、他與通道系統京城端維護人員之間通訊記錄的完整時間線、以及他在離職後所任職部門的具體工作內容。訊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翻開筆記本把通道系統人員結構圖從中間頁裡抽出來放在桌面上重新看了一遍。整條通道系統的人員網路在紙面上己經完整閉合，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一個具體的人和具體的操作功能，但前秘書這條線的出現說明終端節點在人員佈置上留了一層冗餘備份——除了日常運轉的維護人員和操作人員之外，還存在至少一名不參與日常操作但保持通訊聯絡的備用聯絡人。這種冗餘備份的存在使得通道系統在個別節點出現故障或者被暴露的情況下仍能保持終端節點與外部世界之間的基本聯絡通道。
她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把這條新資訊和之前確認的全部節點放在一起做了最後一次疊合。通道系統的人員結構從頂層到底層依次是——終端節點馬某、連線點陳姓行政主管、京城端維護人員兩人、省城端信件操作員一人、第三名關聯人一人、中間層級操作人員若干、以及新發現的前秘書作為備用聯絡人。每一個層級都有對應的操作功能和通訊方式，層級之間透過馬某原單位的人事關係網路和地理上的接近性保持連線。前秘書的存在補上了終端節點與外部世界之間在緊急情況下的最後一道聯絡通道，使得通道系統在極端情況下仍能維持終端節點的資訊接收和指令傳遞功能。
當天傍晚小鬼的第二批資訊到了。前秘書的戶籍地址和居住狀態己經確認——他目前居住在京城核心區一棟老式居民樓裡，距離馬某原單位舊址步行約十五分鐘。他的日常工作己退休，目前處於居家養老狀態，日常活動範圍集中在住所周邊一公里內。他與通道系統京城端維護人員之間的通訊記錄時間線顯示，兩人的聯絡從馬某退休前就存在，中間中斷了大約兩年，近年開始重新出現。最近一次通訊記錄發生在三週前，通訊方式為固定電話，通話時長約三分鐘。通話內容目前無法獲取，但通訊時間和通道系統京城端便籤更新週期之間存在時間上的對應關係。
她把這條資訊補充到結構圖上，在前秘書的名字旁邊標註了通訊記錄的時間線和與便籤更新週期的對應關係。從通訊記錄的時間分佈來看，前秘書與通道系統京城端維護人員之間的聯絡具有明顯的週期性——每次便籤更新完成之後，維護人員會與前秘書進行一次短時通話。這個通話可能是確認便籤更新的完成狀態，也可能是傳遞終端節點對通道系統運轉狀態的確認資訊。無論通話的具體內容是什麼，通訊記錄本身的存在己經說明前秘書在通道系統的資訊反饋環節中承擔著某種接收或者確認的功能。
她把通道系統人員結構圖最後看了一遍，從終端節點到操作層到備用聯絡人的全部節點在紙面上己經全部標註完畢。整條通道系統的人員網路、資金流向和資訊傳遞模式現在己經被完整地還原到了紙面上，每一個環節都有對應的實物證據或者檔案記錄作為支撐。前秘書這條線的補充確認使得終端節點在人員佈置上的完整策略被徹底還原——日常運轉依賴三名固定操作人員和一名連線點，資訊反饋依賴一名備用聯絡人，終端節點本身透過與備用聯絡人之間的通訊網路保持對外部世界狀態的感知。整個系統在人員配置上形成了日常操作和緊急聯絡兩層覆蓋，使得通道系統在正常運轉和異常狀態下都能保持結構完整性。
她把結構圖夾回筆記本中間頁裡，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省城北郊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遠處鐵路支線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院子裡的野花在最後一縷天光中顯出細碎的輪廓。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桌面上的資料收好放回揹包裡，拉好拉鍊放在床邊椅子上，在床頭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把今天新增的確認資訊記錄在通道系統人員結構圖的附頁上。她寫完之後合上筆記本放在床頭櫃上，在省城北郊安靜的夜色中靠著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明天她需要把這條補充確認資訊更新到己提交的證據鏈材料附頁中，然後為與京城方向管轄部門的最終對接做最後的材料核對。
窗外的省城北郊在夜色中安靜而沉穩，遠處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輛燈光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短促的光帶然後消散。她躺在床上把今天的全部資訊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然後關了燈在黑暗中慢慢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