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誌剛搖了搖頭，語氣堅決，甚至帶了一絲被戲弄的惱怒。
“哦？為什麼？”徐書記眼皮一抬。
“徐書記，咱們是在談承包，不是談合夥。”
路誌剛手指敲擊著桌面，“您要搞利潤分成，那就得查賬，到時候廠裡進多少煤，發多少工資，賣多少磚，是不是事事都得向公社彙報？”
“再說了，您光說盈利了要分成，那我要是虧損了呢？公社是不是也按比例給我補虧空？您剛才可是說了，不管盈虧，保底1000塊雷打不動，這就叫只吃肉不捱打，天底下哪有這麼做生意的道理？”
路誌剛這一番搶白，把徐書記噎了一下。
“那你想咋樣？”徐書記臉色沉了下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總得拿出點誠意出來吧。”
“我有誠意，所以我提個更痛快的方案。”
路誌剛眼神銳利，直接丟擲了自己的底牌：
“您不是怕以後利潤高了，有人說閒話嗎？那咱們就定個死階梯，別搞什麼查賬分成那一套，咱們把每年的承包費寫死在合同裡，一年比一年高，讓公社的收益看得見，摸得著！”
路誌剛拿過紙筆，刷刷寫下一串數字：
“第一年，1000塊，這是起步，我也得喘口氣。”
“第二年，漲到1200塊，我得拼命幹才行。”
“第三年1400，第四年1600，第五年1800，逐年遞增。”
路誌剛把紙往徐書記面前一推：
“徐書記，您看好了，第五年我要交1800塊，這比您現在的報價翻了快一倍了，這可是實打實的現錢，不需要查賬，不需要扯皮，到點我就交錢。”
徐書記拿起那張紙，盯著那串數字，心裡的小算盤飛快地撥動起來。
如果是按利潤分成，雖然聽著好聽，但要是路誌剛做假賬，或者磚廠真的半死不活，那公社其實拿不到多少錢，還惹一身騷。
但路誌剛這個死階梯，卻是旱澇保收。
特別是後幾年，承包費漲幅可觀，這在賬面上非常好看，也能堵住悠悠眾口。
而且，省去了查賬的麻煩，公社只管收錢，確實省心。
徐書記沉吟了片刻，按理說討論到現在已經是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承包費按年上漲。
畢竟燒磚廠放在胡大牙手裡經營，不盈利不說，公社還得搭錢填補窟窿，即便換個人來經營，一年的利潤下來也未必能到1000塊，這賬他已經算了無數遍了。
改革是勢在必行的，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半死不活的燒磚廠倒下去。
但另一方面，他始終不放心，擔心自己的演算法不對，導致集體資產流失，自己背不起那鍋。
更重要的是，路誌剛的自信讓他始終難安，這小子明明也算過細賬，燒磚廠一年的利潤算的比自己都清楚，甚至考慮進去了燒磚的成品率。
他為什麼明知道是虧損的生意還要承包呢？
肯定有哪塊地方是自己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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