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阿力費力地將那扇車窗重新關嚴，刺骨的寒風和呼嘯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車廂內的溫度似乎瞬間回升了一些，但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卻讓氣氛比剛才還要詭異幾分。
路誌剛收回視線，手心裡全是汗。
強子大口喘著粗氣，握著分水刺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顯然還沒從剛才那生死一瞬中緩過神來。
對面角落裡，老頭依舊穩穩地坐著。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剛才因為飛濺而沾在手背上的一滴血珠，動作優雅，完全不像是一個剛才下令的狠角色。
“是不是覺得老頭子我心狠手辣？”
老頭蒼老的聲音在路誌剛耳旁響起，聽不出喜怒。
路誌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沉聲道：
“道上的規矩，我這個外行不敢妄議，剛聽您的意思，這幾人行事沒有底線，毫無敬畏之心，既然他們先把路給走絕了，那您如今的雷霆手段……”
路誌剛頓了頓，迎著老頭的目光，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道：
“也不過是他們的因果罷了。”
老頭終於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眸子裡多了一絲欣賞，“年輕人，通透。”
他將擦完手的手帕隨手塞進兜裡，眼眸一轉，像是回憶起什麼。
“上個月二十八號，也是在這趟車上，鄭市到昌武的地界上。”
老頭緩緩開口，語氣雖然平淡，但路誌剛能明顯感覺到，周圍阿光和阿力兩人低下了頭。
“一對從北邊來的農民夫妻，抱著個生病的娃娃去省城看病，剛到昌武站，兩百塊救命錢就沒了。”
路誌剛心頭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麼。
“聽說是那兩口子賣了家裡耕牛，舉債親朋好友才湊出來的錢。”老頭臉上閃過一絲戾氣，“夫妻倆急火攻心在車站誤了時間，結果人還沒趕到醫院，那娃娃……就嚥了氣。”
強子聞言，原本驚懼的眼神瞬間變得憤怒，咬著牙罵了一句：“操！這幫畜生！”
老頭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事兒一齣，道上的朋友都炸了鍋，雖說咱們榮門吃的是百家飯，不講究什麼積德行善，但‘盜亦有道’這四個字，是祖師爺留下的飯碗。”
“這一週來，南來北往的同道都在罵我們這一片的榮門沒人性，連這種帶著血的錢都吞，我這張老臉，算是被丟盡了。”
說到這裡，老頭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剛才那三個，是月門的敗類，手伸過了界，壞了規矩，還背上了人命債，我不清理門戶，以後這鄭市到昌武的鐵道線上，就徹底沒規矩了。”
路誌剛默默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江湖自有江湖的一套執行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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