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
“老大,老二,快來吃飯!”
母親的聲音在空曠的燒磚廠上方迴盪開來。
路誌剛和大哥對視一眼,看著對方那張被煤灰染得只剩下眼白和牙齒是白色的臉,倆人都忍不住咧嘴樂了。
兩人直起腰,把手裡的活兒一扔,前後腳來到母親跟前。
“哎喲,這咋弄得跟剛從煤窯裡鑽出來的黑猴子似的!”
母親看著這兩個灰頭土臉的兒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忙從旁邊的水桶裡倒了點水,打溼了毛巾遞過去。
“快,趕緊擦擦手和臉。”
這時,一直在另一頭忙活的父親路大有也放下了手中的瓦刀,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湊了上來。
一家人藉著正晌午的日頭餘溫,圍坐在避風的牆根下準備用餐。
母親揭開竹籃上的棉布蓋頭,一股混合著糧食香氣和油脂香氣的味道瞬間鑽進了鼻孔。
籃子裡是剛蒸好的雜糧窩頭,雖然賣相不好看,但架不住個個都是大個頭,而且還瓷實。
為了給家裡的壯勞力補油水,母親還特意把窩頭掰開,在中間抹了一層雪白的豬油,又淋上一勺紅亮亮的油潑辣子,另外還有一碟醃的紅蘿蔔條和大白菜。
這便是農村人樸實無華的一頓中午飯了。
“快點吃。”
等三人分別拿了窩頭,母親又提起帶來的暖水瓶,給父子三人一人倒了一碗滾燙的白開水。
路誌剛敲了一早上石頭,早就飢腸轆轆,此時抓起一個窩頭,狠狠咬了一大口。
粗糧的嚼勁配上豬油的潤滑和辣子的刺激,在口腔裡化作最樸實的滿足感。
“呼……真香!”大哥路誌強三兩口就吞掉了一整個。
母親坐在一旁,看著正在狼吞虎嚥的路誌剛,神色變得有些遲疑和怪異。
她伸手推了推路誌剛的胳膊,試探著問道:
“老二,我剛來的時候路過強子家,看見曉霞正坐在強子家門前幫忙呢,我還以為她今兒是來磚廠給你們搭把手來的。”
路誌剛手上捏著一片醃白菜,根本沒注意到母親臉上的表情,隨口含糊不清地回道:
“哦,那個啊,強子家今天收瓜子,人多手雜,還要記賬發錢,曉霞心細,算賬快,她留在那邊幫強子盯著點,怕賬目出岔子。”
“哦……是這樣啊。”母親唸叨一句,隨後又自言自語道:“我看曉霞在那幹活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家人一樣。”
“啥?”路誌剛沒有聽清。
“沒啥。”母親搪塞一句,隨口又問道:“老二,你覺得強子這孩子咋樣?”
“強子?”路誌剛嚥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熱水說道:“強子人挺好的,仗義,實在,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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