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倒是把顧主任給整不會了。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顧主任看著車筐裡的瓜子,又看了看剛才鞠了一躬的強子,原本想罵人的話也憋回去了。
顧主任嘟囔了一句,“給國營大飯店和公安局供貨?口氣倒是不小。”
說完,顧主任騎著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倒是沒把強子塞進車筐裡的瓜子拿出來,看樣子是默許了強子說嘗一嘗的話。
看著顧主任走遠,強子長出了一口氣,回頭看向路誌剛,一臉忐忑。
“二哥……我這是不是搞砸了嗎?人家好像沒搭理我啊。”
路誌剛全程站在一旁沒有插話,這時看強子有些失落的樣子,他拍了拍強子肩膀說道:
“沒砸,不但沒砸,反而幹得漂亮!”
“哎!”強子嘆息一聲,“二哥,你不用刻意安慰我,我沒那麼脆弱。”
路誌剛笑了笑,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塞進強子嘴裡,幫他點上,這才開口道:
“強子,真不是安慰你,你仔細琢磨琢磨,剛才那顧主任雖然臉臭,但他把瓜子扔回來了嗎?沒有吧?就衝這點,那就是乾的漂亮。”
路誌剛吐出一口菸圈,繼續補充道:
“這種端著鐵飯碗的小領導,我見多了,他們平時被人捧慣了,眼睛長在頭頂上,自視甚高,看不起咱們這種村辦企業是再正常不過的,要是他一上來就跟你稱兄道弟,那才叫有鬼呢,我要是處在他那個位置,突然衝出來個陌生人推銷,我估計比他還橫。”
強子聽得一愣一愣的,吧嗒了兩口煙,似乎咂摸出點味兒來了,“那倒也是,他要是真看不上咱們,應該早把瓜子扔地上了。”
“對。”路誌剛拍了拍強子肩膀,“所以說,能讓他收下東西,這第一步你就已經邁出去了。”
“那接下來咋辦?”強子急切地問道,“明天還來嗎?”
“當然要來。”
“推銷這行當,最難的就是‘破冰’,俗話說萬事開頭難,從0到1這一下是最難的,尤其是推銷,但只要咱們把關係一旦建立,或者他對你有了印象,哪怕是個壞印象,這事兒就好辦了。”
路誌剛眯著眼睛,傳授起他的“厚黑學”:
“接下來你要做的很簡單,就兩個字,死磕!也就是俗話說的死纏爛打。”
“明天這個時候,你還來這兒守著他,見面了別提買賣,就笑呵呵地問他,‘顧主任,昨天的瓜子嚐了嗎?味道咋樣?’他要是還不理你,依舊高傲地騎車走人,你也彆氣餒,你就往他車筐裡再塞一包瓜子花生讓他嘗,再讓他提點意見,然後轉身就走,絕不糾纏。”
“後天你還來,大後天,繼續來,每次走你都給下次再來時留個鉤子,比如說‘顧主任,您嚐嚐這批火候是不是老了點?’或者‘顧主任,您覺得要是換成那種大個兒的葵花籽會不會更好?’,你就讓他感覺你是真心來請教的,不是單純來要錢的。”
“咱們就跟他耗上了,連續守他七天,俗話說‘烈女怕纏郎’,做生意也一樣,你天天笑臉相迎,天天白送東西,他就是塊石頭也得被你焐熱了。
就算他不被你的執著打動,他也會覺得拿人手短,不好意思再給你甩臉子,只要他心裡有了愧疚感或者哪怕只是覺得你這人‘有點意思’,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強子聽得目瞪口呆,死纏爛打?這能行嗎?
不過懷疑歸懷疑,強子對二哥的話早就深信不疑,從打野豬到炒瓜子,再到南下販賣電子錶的種種經歷,甚至把瓜子賣給公安局。
這一路走來,二哥做的一切都像是開了天眼一樣,化腐朽為神奇,從來就沒有走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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