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寶錠震驚了。
因為這個數字跟他當時請教經驗豐富的泥瓦工估出來的數字一樣，誤差不過500塊磚，而泥瓦匠是憑藉多年實踐經驗給了個約數，7萬塊磚。
而眼前的小夥子，是把所有的細節考慮進去，而且還考慮到了損耗，最終才給出的數字。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即便眼前的小夥子沒有老泥瓦匠那麼豐富的經驗，但是單單懂得數學知識，他就能推出和實踐多年的老泥瓦匠一樣的數字。
孩子們要真的好好讀書才行。
這一刻，杜寶錠更加堅定了學校重建刻不容緩的決心。
他看著路誌剛，眼神中多了幾分尊重，不再是單純的買家對賣家，而更像是在和一個有學識的人對話。
“小同志，那我如果要7萬塊磚，不知道你那裡有這樣質量的實驗磚嗎？”
路誌剛聞言笑了笑，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緊不慢地說道：“領導，這是兩個問題。”
“首先，7萬塊這個數量級，已經不能叫實驗磚了，得叫量產磚，其次您問我手裡像這樣的磚還有多少？我只能實話告訴您，也就剩下幾十塊。”
“但是……”路誌剛話鋒一轉，目光炯炯道，“您最關心的那個問題，如果您想要7萬塊這樣質量的量產磚，我也可以給您提供。”
對待這種文人，路誌剛特意調整了推銷話術，沒有用生意場上那套油滑的說辭，而是用文人能理解的邏輯，一層一層剝開了給他闡述清楚。
杜寶錠聽完，眉頭微皺，有些疑惑地問道：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量產磚是大窯燒的，火候不好控制，質量沒法保證，那你怎麼就能給我保證，這7萬塊磚都是這個質量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不矛盾。”路誌剛擺擺手，豎起兩根手指說道：“兩個方面保證質量。”
“第一，最直接的，咱們可以立合同，上面白紙黑字明確約定清楚，將來交付的磚必須達到這個樣品的質量標準，不達標或者逾期未交付，雙倍賠償，同時，咱們還可以找中間人做公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第二，就是工藝問題。”
“所謂大窯燒磚憑經驗，那都是外行人的說法，如果用辯證法的眼光看，透過現象看本質，燒磚歸根到底還是個物理化學反應，核心本質就兩個字，火候，經驗只是人們表面上看到的‘果’，而對溫度、時間、配比的精準控制才是‘因’。”
“我們燒的磚，不靠老師傅的‘感覺’，靠的是量化，多少煤、多少土、燒多少度、燒多久，都有資料管著，資料準了，大窯和小窯就沒有分別，出來的磚自然也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說白了，其實就是科學燒磚。”
杜寶錠聽完，又一次被震驚到了。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甚至還用上了“辯證法”和“透過現象看本質”這種詞兒。
這是一個燒磚的農民會有的見識嗎？哪怕是縣裡的幹部，也未必能說出這麼透徹的道理來。
壓下心頭的疑惑和驚歎，杜寶錠問道：“那你這單價多少呢？而且你我萍水相逢，這擔保人找誰合適？”
“單價就按照市面上的行價，3分2釐一塊。”路誌剛給出了價格，隨後說道，“至於擔保人，可以找我們兩家公社的領導，也可以找城建局的人，這個由您決定，我都配合。”
“不過……”
說到這裡，路誌剛話鋒一轉，神色開始鄭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