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介紹信。”路誌剛跳下車，“得給燒磚廠買臺碎石機，這事兒不能拖，我打算這幾天去趟省城把這事敲定下來。”
“好。”強子把騾車趕到路邊停好。
兩人輕車熟路地進了辦公樓，門虛掩著，裡面還有說話聲。
路誌剛推門進去，見徐書記正跟幾個生產隊長模樣的中年人安排工作。
他沒急著上前，而是給徐書記點頭打了個招呼，便老老實實地站在牆角等著。
徐書記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然後繼續對那幾人說道：“年底了，各項治安防火工作都得抓緊，不能鬆懈，行了，你們先去忙吧。”
等那幾人收拾東西走後，路誌剛這才笑著走上前去，“徐書記，抱歉，打擾您工作了。”
徐書記放下手裡的鋼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抬眼看著路誌剛，似笑非笑地問道：“你小子，這次來又要借什麼？”
路誌剛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
原來前兩次來的時候，自己每次都是來借東西，第一次借了拖拉機，第二次更是追到徐書記家裡借衛生院的白大褂。
感情在徐書記眼裡，自己這就成個“借東西專業戶”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連忙從兜裡掏出煙，遞過去一根，幫徐書記點上，笑呵呵地說道：
“徐書記您誤會了，這次真不是來借東西的，這次是想找您開封介紹信。”
“介紹信？”
徐書記稍微愣了一下，吐出一口菸圈，問道：“開介紹信幹什麼？”
“還是裝置的事。”路誌剛正色道，“我想去趟省城，給燒磚廠買臺攪拌機，需要公社開封介紹信。”
路誌剛故意把碎石機說成攪拌機，因為說要買碎石機肯定會引起徐書記懷疑，而且燒磚廠買攪拌機裡有正當，可以用來攪拌泥料，而碎石機就不好解釋了。
至於將來買個碎石機回來，也可以隨便搪塞一下，就說被騙了之類的。
總之有的是辦法解釋。
對面徐書記一聽要買攪拌機，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驚訝，“你上次不是剛去縣裡買了傳送帶和電機嗎？怎麼又要買攪拌機？”
還不等路誌剛解釋，徐書記直接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在路誌剛面前站定。
“小路啊，你這廠子還沒正式點火出磚呢，甚至連一分錢效益都還沒見著，就這麼大包大攬地往裡砸錢搞投資？萬一……我是說萬一，這磚燒不好，或者是賣不出去，你這投入不都打水漂了嗎？”
路誌剛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徐書記，您的擔心我都懂，這錢花出去我也心疼，但行話講‘七分泥三分燒’，光靠人工和泥，深淺不一，乾溼不勻，出來的磚坯次品率太高，一窯磚燒壞了那才是真賠錢。”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地繼續忽悠道：“有了攪拌機，那泥料就像揉好的麵糰一樣勁道，這樣燒出來的磚才結實，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錢雖然現在看著是花出去了，但其實是省在了未來的廢品率上，這筆賬長遠看是划算的。”
徐書記聽完，眉頭皺的更深了，照路誌剛的意思，沒有攪拌機就燒不出好磚了，那以前的磚都是怎麼燒出來的。
他就是覺得年輕人急功近利，做事缺乏考慮，但燒磚廠已經承包出去，他也不好干涉經營，只能嗟嘆一聲，語重心長地勸誡道：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不要急功近利，做事得腳踏實地，循序漸進，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你應當先利用現有條件把生產搞起來，等有了成果，見到了回頭錢，再逐步添置家當也不遲嘛，你這一上來就搞機械化，還不如把錢投資在人身上，比如找個有經驗的窯火師傅，再僱一些有經驗的小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