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書記聽後沒再說什麼，低頭“唰唰唰”地寫了起來。
等寫到“事由”那一欄時，路誌剛湊近了些，適時地提醒道：
“徐書記，這一項您就寫‘採購生產裝置’就行，因為我不光想看攪拌機，到時候要是看到還有別的什麼合適的舊裝置，比如模具啥的，也想順道問問能不能買。”
徐書記抬頭看了他一眼，心道這年輕人就是浮躁，還沒學會走就想跑，裝置哪是那麼容易買的？
不過心裡想歸想，他還是按照路誌剛說的，在事由那一欄含糊地寫上了“聯絡採購生產裝置事宜”。
寫好後，徐書記取出公社大印，哈了口熱氣，重重地蓋了上去，然後把介紹信遞給路誌剛。
“拿去吧。”
“謝謝徐書記！”路誌剛接過那張介紹信，如獲至寶。
有了這東西，碎石機的事兒就算是有了敲門磚了。
出了公社，強子一邊解開拴騾子的韁繩，一邊好奇地問道：
“二哥，我剛才在旁邊聽你跟徐書記那意思，這裝置咱們自己掏真金白銀買回來，結果最後還不算是咱們的？這是啥道理？”
路誌剛跳上車轅，解釋道：“道理很簡單。”
“咱們沒有購買資格，只能用公社燒磚廠的名義去買，所以在法律上，這東西本質上就屬於燒磚廠的固定資產，而燒磚廠又是公社的，所以裝置最終是屬於公社財產，再加上咱們籤的是自負盈虧的合同，盈虧都算咱們的，但這筆固定資產投資，公社是不會給咱們報銷的。”
強子聽的似懂非懂，“也就是說，合同到期了，咱們要是撤了，這東西還得留在廠裡，帶不走。”
“對。”路誌剛點了點頭。
“那哪行！”強子一聽立馬炸了毛，“咱們花了錢買的東西，憑什麼白白留給公社？這也太欺負人了！咱們是來賺錢的，又不是來當散財童子的！”
他越想越氣，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行，一碼歸一碼！要是五年後咱們不幹了，公社不給退錢，我就拿大錘把那機器砸個稀巴爛，當廢鐵也不給別人。”
看著強子那副義憤填膺、護食的樣子，路誌剛忍不住愕然失笑。
“強子，不要在意這點得失，你得算大賬。咱們買這碎石機是為了啥？是為了搞內燃磚，只要內燃磚技術試驗成功，光是一年省下來的煤錢，都夠買十臺八臺這樣的機器了，跟那筆鉅款比起來，這臺機器的錢算個屁？”
見強子還是一臉的不服氣，嘴裡嘟囔著“那也是錢”。
路誌剛無奈地搖了搖頭，“強子，你聽沒聽過佛家有一句話，叫‘渡河棄筏’？”
“啥筏？”強子一臉茫然。
“意思就是說，有人想過河，於是編了個木筏，等他劃到了對岸，上了岸，這木筏對他來說就沒用了，這時候，聰明人會把木筏扔在河邊，輕裝上路去趕更好的前程；只有傻子才會把那沉重的木筏扛在背上，累死累活地接著走。”
“這臺裝置，這封介紹信，甚至這個燒磚廠，都只是咱們用來過河的‘筏子’。咱們的目的是賺錢，是過上好日子，是去對岸看更廣闊的世界。等咱們賺夠了錢，成了萬元戶，甚至更有錢了，你還會回頭在乎這幾塊破銅爛鐵嗎？”
強子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撓了撓頭，“雖然話是這麼說，但……”
“沒什麼但是的了，將來的事將來再說，現在不要給自己徒增煩惱。”
路誌剛說著，一拍強子肩膀，“走，該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