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他從抽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路誌剛，臉上露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老弟啊，哥哥我也跟你交個底，這個價格，恐怕還是過不了審計那一關，你也知道，咱們是大廠，每一筆開支都有好幾雙眼睛盯著呢。”
“老哥哥我是真想幫你一把，這一單要是成了，以後咱們紡織廠這幾千號人的職工福利，那不都是你的買賣嗎？這以後合作的機會多著呢，眼光要放長遠點，別隻盯著眼前這一點蠅頭小利。”
這是在畫大餅了。
路誌剛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面上卻假裝露出嚮往的神色，彷彿已經在想著未來合作的可能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的。
“行！既然老哥哥都這麼說了，那我這一單就不賺錢了，完全按照成本給您報價！”
路誌剛咬著後槽牙，一副割肉的表情：
“這樣，瓜子我再給您便宜5釐，5毛3分5！花生我再給您便宜1分，7毛2，怎麼樣？這次是真的是到底了，算是免費給咱們紡織廠供貨，不賺錢，根本不賺錢。”
“5釐？”
陳科長聽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裡怒罵一聲，真他媽滑頭，降價5釐你也好意思說出口？這跟沒降有什麼區別？
沉默片刻。
陳達康沒有接話，只是悶頭抽菸，一句話也不說。
這等於是擺明了態度，我不滿意，你再降。
辦公室的氛圍忽然有些壓抑。
長久的沉默過後，陳達康摁滅菸頭，終於開口了：
“老弟，哥哥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咱們一杆子捅到底，咱們廠的採購預算是瓜子5毛，花生7毛。這也是將來審計查賬時，哥哥能解釋得過去、能替你扛雷的價格。你要是能接受，咱們現在就籤合同；要是接受不了……咱們只能下次再找機會合作了。”
5毛？7毛？
路誌剛一聽這話，心道這是徹底露底了。
但這價格……瓜子5毛，那是真的一分錢不賺，甚至還得搭人工；花生7毛倒是還能有點賺頭，但綜合下來，基本還是掙少虧多，持平都算是理想狀態。
這次輪到路誌剛沉默了。
片刻後，他苦笑一聲，直視著陳達康的眼睛，語氣裡滿是無奈。
“陳大哥，既然您露底了，那我也跟您透個實底，5毛和7毛……這價格您要是能在外面收到跟我們一樣品質的貨，不管您收多少，老弟我都敢給您再加價1毛回收。”
他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5毛和7毛已經遠遠擊穿了成本線。
陳達康一聽他這麼說，臉色變了再變，眼神狐疑地打量了路誌剛幾眼。
他不確定路誌剛這話到底是真是假，難道5毛和7毛真越過了他們的成本線？不應該啊，他們那種土作坊式生產，除了用料貴點，人工成本根本佔不了多少，這小子是不是在跟自己玩心理戰、激將法呢？
但他看著路誌剛那心如止水的眸子，心裡也有點打鼓了。
兩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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