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陳科長,這已經是我們廠能虧得起的底價了。”
難得的,路誌剛這次的稱呼不再是老哥哥,而是陳科長。
稱呼上嚴肅了,意味著這個價格沒有再降的餘地了。
聽他這麼說,陳達康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看來這小子是認真的。
眼看著路誌剛起身告辭,他也站了起來,送路誌剛來到門口,說道:“那好吧,那我們回頭內部再討論一下,有訊息我再派人通知你。”
“好的,陳科長留步。”
路誌剛離開紡織廠後,就直奔火車站。
分開前他已經跟強子說過了,紡織廠這邊忙完,他要去省城一趟,把燒磚廠碎石機的事情敲定。
此時是上午十點多鐘,路誌剛買了最近一趟火車,到了長安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這會兒正是下午上班的時間點。
秦農礦山機械廠在灞橋區,路誌剛又轉了兩趟公交車,顛簸了一路,到達目的地時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
站在廠門口,只見兩扇高大的鐵門緊閉,旁邊的牆上掛著“國營秦農礦山機械廠”的白底黑字長牌。
路誌剛整理了一下衣領,來到門衛室。
看門的是個年齡不大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留著寸頭,看起來挺精神。
“同志,抽根菸。”路誌剛笑著遞上一根大前門,“我來咱們廠談點事。”
年輕人接過煙,抬頭問道:“有介紹信嗎?找哪個領導?”
路誌剛從懷裡掏出那張蓋著公社大印的介紹信,雙手遞過去,“我是渭水縣下面公社燒磚廠的,第一次來,不知道該找哪個領導,這是我的介紹信,還得麻煩您給指條道。”
年輕人接過介紹信,仔細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看到“採購生產裝置”那幾個字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搖了搖頭道:
“採購裝置啊……光有介紹信恐怕不行,要想買裝置,還得有上級主管單位的‘批條’才行。”
見路誌剛有些不解,年輕人解釋道:
“咱們廠是省屬重點企業,生產的都是國家計劃內的物資,屬於管控物資,每年生產多少臺、賣給誰,那都是上面定了指標的,沒有物資局或者相關廳局的調撥單和批條,你有錢我們也賣不了。”
路誌剛心頭猛地一沉。
他千算萬算,還是低估了這個年代計劃經濟的森嚴壁壘。
但好不容易來一趟,他可不想就這麼放棄,於是試探著問道:
“同志,那能讓我先進去嗎?我先找領導瞭解下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麼變通的法子,或者具體需要哪裡的批條,我再想辦法去跑。”
年輕人看了看路誌剛風塵僕僕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張正規的公社介紹信,猶豫了一下,說道:
“行吧,那你稍等,我打個電話問問銷售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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