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必須得趕緊向上彙報才行。
陳達康心裡盤算著說辭,畢竟“壓賬期”的主意是自己出的,現在玩砸了,總得找個藉口把這事圓過去,不是自己辦事不力,而是那路誌剛這傢伙太太精明,不上套。
更重要的是,年關在即,職工的福利不能卡在這裡,得馬上拿出第二套補救方案才行。
想到這裡,陳達康起身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了片刻,眉頭緊鎖,腦海中不斷演練著各種說辭。
作為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他深知向上級彙報“失敗”也是一門藝術,核心原則就一條,問題可以說,但責任絕不能全往自己身上攬。
片刻後,陳達康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他整了整衣領出了辦公室。
“鐺、鐺、鐺。”
幾分鐘後,他出現在廠長辦公室門口,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裡面傳來沈耕耘威嚴而平靜的聲音。
陳達康推門進入,臉上立刻換上一副熱絡的表情,“廠長,忙著呢?我來找您彙報下關於年貨採購的工作。”
沈耕耘放下手裡的內部參考檔案,摘下老花鏡,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道:
“坐。”
等陳達康坐定,沈耕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怎麼?談得不順利嗎?”
“唉,是這麼個情況。”陳達康坐直身體,故意嘆了口氣。
“廠長,按照之前的方案,為了考驗那個叫路誌剛的年輕人,同時也為了給咱們廠爭取最大利益,我特意在合同的付款週期上給他施加了點壓力,把尾款結清時間定在了‘次年內’。”
“本來嘛,咱們國營大廠採購,壓點賬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誰成想,這小子滑頭得很,剛才他們公社打來電話,說是他們村支書不同意這付款條件,怕承擔風險,直接把合同給否了,廠長,我看那小子太精明了,做事也很有原則性,有風險的事兒拒絕的很果斷,這事兒目前就卡在這裡了。”
難得的,陳達康故意在這裡誇了下路誌剛。
這就是他說話的水平了,他心裡清楚,沈廠長對這個叫路誌剛的年輕人本就有著幾分莫名的欣賞和考驗之意。
如果自己一味地貶低對方不識抬舉,反而會顯得自己氣量狹小、辦事無能。
倒不如換個角度,把路誌剛的拒絕包裝成“精明”和“有原則”,這樣一來,既解釋了合同沒簽成不是因為自己沒盡力,而是對手太難纏;二來也算是變相地迎合了廠長想要考察對方人品的心思,可謂是一箭雙鵰。
說完,陳達康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地等待著領導的反應。
沈耕耘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陳達康預想中的怒色,反而是一陣沉默。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深邃,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他停止了敲擊,目光看向陳達康,反問道:
“那你的意思呢?”
陳達康心裡一緊,知道這是要他拿出解決方案了,作為下屬光擺困難可不行。
他想了一下,拿出了早就在心裡盤算好的腹稿。
“廠長,我的意思是……這小子雖然精明滑頭,但眼下情況特殊。”陳達康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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