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的汽車庫，是一排高大寬敞的紅磚平房。
剛一進來，就聞到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柴油味，而地面因為長年累月的機油浸潤，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黑灰色的斑跡。
車庫裡並排停著三輛軍綠色的“老解放”CA10，高聳的車頭和碩大的擋風玻璃，透著一股子屬於這個時代的工業威懾力。
都是老古董啊！
路誌剛看著這三個傢伙在心裡腹誹了一聲。
庫房裡，幾個穿著油漬斑斑的藍色的工人正圍著其中一輛車忙活。
“老張，先歇會兒！”陳達康衝著車底下鑽出來的一條人影喊了一嗓子。
那人約莫五十來歲，一張臉黑紅黑紅的，眼角刻著深深的魚尾紋。
聽見叫聲，他隨手抓起搭在肩膀上那塊已經看不出顏色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大步走了過來。
“陳科長。”老張聲音洪亮的打了聲招呼。
陳達康笑著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遞了過去，“老張，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專門給咱們廠供炒貨的小路同志，早上給你說的要借咱們汽車隊一輛卡車就是給小路同志借的。”
接著，他又轉頭對路誌剛說道：“這位是我們汽車隊的隊長老張，廠裡最有經驗的一把手。”
路誌剛微微上前一步，恭敬地伸出雙手，“張大哥好，來之前就聽陳科長說您經驗豐富，跟您多學習學習。”
“客氣客氣。”老張伸手和路誌剛握了握，然後他又扭頭看向陳達康說道：
“陳科長，小路同志，車我剛檢查完，火花塞和化油器都好著呢，隨時可以出發。”
陳達康這時看了眼路誌剛，然後略帶歉意的說道：
“老張，情況有變，小路同志說拉原材料的活兒在後半夜，要拉好幾趟，他體諒咱們廠師傅辛苦，不想麻煩師傅們，所以打算自己開車。”
“但這事兒我拿不準啊，這解放車可不是誰都能擺弄的，所以我帶他過來，你們拿個主意，看他駕駛技術過不過關，鑰匙能不能交到他手裡。”
聽完陳達康的話，老張剛才還算和氣的臉瞬間凝重了幾分，看向路誌剛的眼神，明顯透出一股審視和懷疑。
“小路同志，不是我老張瞧不起人，這CA10可沒那麼好開，這車方向盤沒助力，離合器也硬，換檔要踩兩腳離合，不知道你以前開過這傢伙沒。”
所謂的兩腳離合，是因為這個年代的卡車變速箱裡沒有同步器的齒輪轉速，換檔時，先踩下第一腳離合器，摘到空擋，鬆開離合，緊接著根據是要加檔還是減檔，適當補一腳油門，加檔時讓轉速下去些再掛，減檔時則要轟油把轉速提上來，讓發動機的轉速和當前車速下變速箱那個檔位的齒輪轉速接近，然後再踩下第二腳離合器，迅速掛入目標檔位。
這樣操作，就是為了避免兩個轉速不同的齒輪硬碰硬，發出刺耳的“嘎啦啦”打齒聲，既傷車，又容易掛不進擋。
路誌剛前世和家人決裂後，跑過很長一段時間運輸，對這些所謂的專業術語和大卡車的基本原理都門兒清。
這時，周圍幾個工人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看熱鬧似地看著路誌剛。
路誌剛面色平靜，臉不紅心不跳的信口胡謅道：“張大哥，實不相瞞，我之前去南方的時候跟人學學過大卡車，開起來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南方學的？”老張眯了下眼睛，他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這樣，我先問你兩個專業問題，你要是能答上來，咱們再看你的駕駛技術怎麼樣？這也不算難為你，以前我們廠借車出去的時候都會讓人先試駕，沒問題我們才敢放心把車借出去。”
“明白。”路誌剛點了點頭，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張大哥請問。”
老張伸出一個指頭，盯著路誌剛的眼睛說道，“第一個問題，這解放車在過載下坡的時候，要是從四檔想減到三檔，甚至二檔來壓速，你這腳底下和手底下該怎麼配合？說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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