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寫!九哥,不能聽這混賬東西的。”
一直癱在地上的母親張翠蓮像瘋了一樣撲過來,死死抱住路誌剛的胳膊,聲嘶力竭道:
“混賬,我怎麼生出了你這麼個敗家玩意兒,這房子是你爹一點點攢土坯壘起來的,你害了你妹妹還不夠,現在還要把房子抵債,你是不是想把我們全家都害死才甘心,嗚嗚嗚~”
路誌剛看著母親的臉,心裡像是被鈍刀子割一樣難受。
他知道,在母親眼裡,自己此刻就是個要把全家逼上絕路的混蛋,瘋子。
可他沒法解釋。
怎麼解釋?
說自己是從三十年後回來的?說現在外面的世界遍地是黃金?說我保證能3天賺300?不光能賺300,我還能給咱家蓋上新房子,讓妹妹嫁的更好,我還能讓老四接著讀書……
可這話,有人信嗎?
他們只會以為自己瘋得更厲害了。
現在的局面,如果不立這個字據,趙有德就會立刻搬空家裡最後一粒糧,自己還有可能因為毆打趙大寶的事進了監獄。
糧食不僅是路家活命的根本,更是代表著路家在村裡的最後一口心氣兒。
外人不知道的是,他路誌剛前世做了那麼多年二流子,只是因為父親太窩囊。
他只能逼著自己變成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用一身的刺和狠勁,在外人面前給路家撐起一層生人勿進的兇名,讓別人在欺負路家前好好掂量掂量。
可現在,要是連最後的口糧都被人當眾搶走,他這層“二流子”的皮可就被徹底扒下來了,往後路家在村裡,誰都能上來踩一腳,更別提自此之後村裡的人會如何肆無忌憚的在背後笑話曉霞被退婚的事。
路誌剛深吸一口氣,硬起心腸。
他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拿著筆猶豫不決的路九斤,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
“九叔,寫!”
“今天這家,我路誌剛說了算。”
他必須做這個惡人,必須扛下所有的罵名。
“九叔,不能聽老二的啊!”
一向老實的大哥路誌強此時也是急紅了眼,他衝上來就要去搶路九斤手裡的筆。
路誌剛眼疾手快一把鉗住了他,接著猛地一甩膀子,這具年輕身體裡爆發出的蠻力,竟硬生生把大哥甩了個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老大,別搗亂!”路誌剛低吼道。
“我是你哥,只要我不死,這個家就輪不到你個敗家子來當!”
路誌強爬起來就要拼命,眼珠子瞪得都要裂開了,“九叔,不能寫,房子是我爹媽的,不能由著這混賬胡來。”
在場的眾人眼看著路家兄弟倆打了起來。
這一鬧騰,本來提筆要寫的路九斤也犯了難,筆尖懸在紙上,看看紅了眼的兄弟倆,又看看哭天搶地的張翠蓮,嘆氣道:“唉!你們家還是商量好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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