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我……我不知道……我管不了……”
路誌剛幾步走到父親面前，半蹲下來，雙手抓住父親那抖如篩糠的肩膀，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爹，你看著我，你信兒子這一回，這房子丟不了，我向你保證，三天後我不光要把欠條拿回來，將來我還要在咱家這塊地基上，給你蓋全村最大，最氣派的大瓦房，讓你在全村人面前挺直了腰桿走路！”
路大有看著二兒子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張了張嘴，卻依舊沒敢點頭。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清冷得讓人發寒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九叔，寫。”
一直沒說話的三妹路曉霞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九叔面前，那張原本因為哭泣而紅腫的臉，此刻卻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
“曉霞……你……”大哥路誌強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大哥，讓二哥折騰吧，反正這個家也散了，名聲也沒了。”
路曉霞說完，轉過頭，那雙死灰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二哥路誌剛。
“二哥，字據你籤，手印你按，要是三天後房子沒了，我會去供銷社買兩瓶農藥，到時候，咱兄妹倆拌在飯裡一起吃，一起上路好不好？”
路誌剛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看著妹妹那張冰冷的臉，還有那雙毫無生氣的眸子，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湧遍全身。
究竟是多大的絕望，才能讓一個少女將生死之事說的如此輕描淡寫。
全是自己造的孽啊。
在這鑽心的愧疚之中，路誌剛的心頭忽的竟又湧上一絲欣喜。
前世，她是獨自一人在絕望中喝下的農藥，孤零零地走了，連句遺言都沒留。
而這一世，至少她給了自己三天時間，她把命和自己綁在了一起。
只要她肯等，只要她現在不死，他就有能力讓妹妹走出陰影，他會向所有人證明，妹妹會過得更好。
“好！”路誌剛迎著妹妹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曉霞，二哥答應你，三天後，要是拿不出那300塊，黃泉路上，咱們兄妹倆，一起走！”
說完這話，路誌剛轉過身，收起眼底的那一絲柔情，看向站在桌邊握著筆還在發愣的路九斤，沉聲道：
“九叔，動筆吧。”
路九斤看著鋪在桌上的那張大紅紙，這本來是準備給新人包喜糖用的，透著一股子喜氣，可現在卻要往上面寫欠債抵房的字據。
他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甚至還往回縮了縮。
“老二啊……”
“我沒法寫啊，我要是寫了，這不成了把你們一家子往火坑裡推的幫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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