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急得手心冒汗,他覺得二哥這是在殺熟,是不厚道,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拽路誌剛的衣角,想提醒他是不是把賬算劈叉了。
可當他看到路誌剛那張平靜篤定的側臉,還有那雙不動聲色的眼睛時,伸出去的手又硬生生縮了回來。
出門前二哥交代過,在外談事,哪怕天塌下來,也不能拆自家人的臺。
強子死死咬著後槽牙,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裡,臉上還要強撐著一副這價很公道的木訥表情,只是那兩條腿稍微有點抖。
孫師傅那邊也在算賬。
貴是真貴,但這東西不要票,而且味道確實獨一份,作為特產禮品賣,價格高點反而是優勢,領導帶回去的東西,要是太便宜了,反而拿不出手。
“行!六毛二就六毛二!”
孫師傅也是個有決斷的人,當即拍板,“但我有個條件,這一百斤要是賣不完,你保證可以回購,要不然我給上面不好交代。”
“沒問題。”路誌剛笑著應道。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
路誌剛和強子又是一通忙活,把那包好的三角包又挨個拆了一部分,湊夠了一百斤散裝的,過了秤,倒進了飯店的大籮筐裡。
孫師傅痛快地去財務支了六十二塊錢給路誌剛。
……
出了國營大飯店的後門,冷風一吹,強子才感覺活過來了。
但他心裡卻是百爪撓心,難受得要命,他幾次張嘴想問,又怕二哥罵他笨。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到了個沒人的拐角。
“想問啥就問吧,別憋壞了。”路誌剛把錢揣好,看了一眼憋得臉紅脖子粗的強子。
“二哥,咱……咱這是不是有點太黑了吧?”
強子終於忍不住了,一股腦將心裡的話都倒了出來,“咱們零售才合六毛錢一斤,你給孫師傅要六毛二?人家可是熟人,還在收野豬的事上幫過咱們,咱們這麼幹,是不是有點……有點不講究?”
在他樸素的觀念裡,熟人買東西,那是得抹零頭,打折的,哪有專門坑熟人的道理?
路誌剛停下腳步,看著強子,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強子,你記住,做生意是做生意,交情是交情,這生意場上,有時候越是熟人,價格越不能低。”
“為啥啊?”強子更懵了。
“第一,這叫門檻。”
路誌剛伸出一根手指,“國營大飯店那是啥地方?那是縣裡最有面子的地方,孫哥要把這瓜子當特產賣,要是進價太便宜,他賣給誰去?那些有錢的,買的就是個貴字,咱們給的價格高,飯店就會覺得這東西金貴,也才有底氣賣給那些有錢人。”
“第二,咱們這價格裡面還包括了服務。”
路誌剛又伸出一根手指,“咱們雖然賣得貴,但咱們送貨上門了沒?咱們給沒給他挑最好的貨?要是瓜子賣不完,咱們是不是承諾了給退?這一來一回的跑腿費,損耗費,差旅費(車馬費),還有咱們這份‘隨叫隨到’的交情,那都是算在裡面的。”
強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覺得二哥說得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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