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態度堅決：“我就實話實說了，不管是你，還是煤油街兄弟會，我都不想跟你們沾上任何關係。”
“我粘不了你多久。”王衝忽然笑了笑，語氣釋然又悲涼，“我說我病了，是真的。”
“什麼病？嚴重嗎？”
“癌症。”王衝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活不到年底了。”
李成心裡猛地一沉。
他看著王衝那張平靜的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愣了許久，他才勉強開口勸慰：“你現在應該放寬心，安心養病，不要想太多。癌症也是能治好的。”
王衝搖頭苦笑：“不治了。這個家已經不成樣了，我自己活著也沒勁。”他話鋒陡然一轉，直直看向李成：“你是不是有一把槍？”
李成心裡一緊：“你問這幹什麼？”
“我想借你的槍，上山打一次野味。”王衝語氣懇切，“祭拜我爹孃。”
“祭拜父母的東西，供銷社都能買到。而且你的腿……”
“這次不一樣。我時間不多了，只能最後祭拜這一次。所以這次我想自己打。”
李成隨口推脫：“那很不巧。我以前確實有一把，但這不是出了事，我就主動上交我們大隊了。”
“那還真是太不巧了。”王衝眼底閃過一絲失落，“我知道，我三叔家有一把獵槍。就他那個槍，破得都不成樣子了，我看了都怕它炸膛。就那杆破槍，我要借，他還不捨得，非得讓我給他五百塊錢。五百塊錢，我哪有那麼多？我把家裡的糧食、傢俱，能賣的都賣了，最後就湊了400多塊錢。”
“所以，你叫我過來，想借錢？”
王衝抬眼，直直看向李成：“一百塊，能不能借？”
李成猶豫了一陣子。
他還是把手伸進了懷裡，掏出一沓錢，數出十張大團結，放在了他家東屋的窗臺上。
“一百塊錢我借你，別上山打獵了，好好治治自己的病吧。”
李成說完，轉身便離開了。
王沖沖著李成的背影喊道：“你這一百塊錢，我這輩子可不一定能還上了。”
李成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王沖走到窗臺前，拿起那一百塊錢。
他走到父母的遺像前，眼眶已經紅了，聲音有些哽咽：“爹、娘，你們看，這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
……
“砰——”
一聲槍響，從遠處炸開，劃破沉沉黑夜。
王二妮猛地從睡夢裡彈醒，身子一抖，伸手使勁推搡身旁的李成，呼吸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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